陈雄正在回味自己的一生,听到温姝的话,平静的心情立刻充满了焦虑与不安,急忙从舱中钻出,道:“姝儿,你干什么?”
温姝见到陈雄,心头一阵温暖,含泪道:“雄叔叔,我决定了,我要和致远一起死。”
陈雄看向墙上倒计时器,突然想起刚才正在回忆的事,那是一段与程一峰密切关联的时光。等到回过神来,时间只剩下十几秒了。他猛地一惊,明明心中赞同温姝的做法,却对程致远道:“还来得及,打晕她,抬她回去。”
程致远摆摆手,道:“算了。”
陈雄没想到程致远的决定如此草率,竟似不拿温姝的命当回事,反问:“算了?”
程致远心知时间所剩无几,不愿浪费时间解释,托起温姝脸颊,深情凝望着她,道:“偿你所愿,姝儿,咱们还是死在一起了。”
温姝满心激动,泪水夺眶而出,顺着程致远手臂滴落,道:“以后永远都不分开了。”
程致远应道:“永远都不分开。”言罢,不禁想到再也见不到那些相亲相爱的人,一时间心中凄凉无以复加。
陈雄本有死志,故而将安全的毒气舱让给温姝。此刻见程温二人谁都不肯独活,求生本能激发下,在倒计时的最后三秒钟,一头扎进那间安全的毒气舱,同时喊道:“快来帮我关门。”
程致远放开温姝,从控制台跳下,快步过去关门。
舱门关闭,与此同时,计时器归零。
程致远转过身来,面向温姝微笑道:“好啦,结局还算圆满,至少有人活下来了。”微笑着走上前将温姝拦腰抱起,放她坐在控制台上,道:“待会儿我想死在你怀里。”
温姝抚摸着他头发,脸上流露出慈爱的笑意,道:“我会紧紧抱着你的,绝不放手。”
程致远道:“还是我搂着你吧。”说着微微跃起,坐在温姝身边,搂住温姝肩膀。
温姝感觉到程致远心中带着恐惧,知道他舍不得离开人世,猛然间内心升起一股难以名状、胜于离别感伤的情绪,不自禁想:“真会有来生吗,我会不会永远都看不到他了?”
程致远发觉温姝身体很僵,竟不靠来自己这边,侧目观察,发现她睫毛颤动,眼中带着忧郁,心想:“姝儿本有活命希望,却主动放弃机会,甘愿陪我等死,害怕也在情理之中。死亡面前,谁能真的毫无畏惧?她一直无条件对我好,这一次连命都不要了,我却不能给她美好未来,过去对她也不是很好,实在有负她的信任。也许我不该自己来,要是多叫上一些人就好了,可惜我永远没有改正过失的机会了。”自觉亏负温姝太多,内心充满自责。
温姝无意间察觉到程致远的心事,发现他在内疚,心想:“我只发呆了一下,他便想了这么多心事,果然我没有看错人。”忽然心情愉快起来,双脚前后踢动,便似坐在岸边,用脚划水那般。
程致远见她忽然活跃起来,以为自己想错了,问道:“就那么想死啊,活着多好啊。”
温姝道:“活着当然好啦……”
程致远等她说下去,温姝却不说了。转目看去,突然发现温姝脸色大变,问道:“怎么啦?”
温姝不答。
程致远道:“我听老人说过,人死……”不等说完,就被温姝打断。只听温姝说道:“不要说话。”
程致远心下黯然,便在这时,机关启动,喷嘴开始喷气,发出“呲呲呲”的响声。
程致远早有准备,但是听到毒气喷发的声音,还是禁不住内心“咯噔”一下,短时内头脑一片空白。
温姝忽然一脸惶急,目光盯着地面,大声说道:“听不清楚,大声一点。”
程致远惊了一下,心想:“姝儿这是怎么啦?”
沉默两秒过后,温姝一跃跳下控制台,冲向房间角落的毒气舱。
程致远先已体会过死亡引发的恐惧,只当温姝感受稍迟,以致惊吓过度,失了常态。当即追了过去,正要出言抚慰,突然脚趾奇痛无比,伴随一声轻响,鞋尖似乎踢到一件硬物。
之前为了找到开锁工具,他曾到这边察看过,记得地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带着疑惑停下脚步,低头一瞧,见地上突然多出一条阴影,登时吓了一跳。
温姝听到声响,跑回来察看,立时惊叫:“找到了,姐姐,我找到了。”语气充满激动与兴奋。
毒气室内只有一盏黄灯,刚好就在程致远头顶上方。程致远抬头看了一眼,瞬间想明原理,同时明白温姝在找什么,喜道:“或许有救。”赶忙蹲下,伸手摸向阴影,抓起一根木柄,提起来一看,竟是一把榔头。正待站起,又重新蹲下,用榔头在地上乱拨一通。
只听“丁铃当啷”一阵乱响,原本平整的地面出现了许多凸起的边缘,伴随地上阴影增多,浮现出四五件工具的形状。
程致远瞧得仔细,不及多想为什么地上会出现工具,立刻抄起一把钳子,憋一口气,冲过去将金属毒气喷嘴拧封。
温姝跑过去关闭放画卷的毒气舱舱门,急道:“姐姐还在毒气舱里。”
程致远忙着找寻螺丝刀和扳手,没有回答。找到之后,跑到秦娈毒气舱前,将螺丝刀插入环状锁梁,用扳手固定住锁身,利用杠杆原理转动螺丝刀,试图将锁撬开。突然“啪”的一响,螺丝刀断成两截。
程致远心下一沉,没想到这把锁质量竟这样好,改换钳子,双臂同时用力。
温姝得知程致远的心事,立刻打开舱门,对陈雄道:“雄叔叔,你会开锁吗?我们找到工具了,现在外面已经没有毒气了。”
陈雄大喜过望,道:“会,挂锁是吗,我会开。”
温姝牵挂秦娈,顾不得礼貌,扽着陈雄衣服将他拖了出来。
陈雄死里逃生,对温姝此举只觉说不出的好笑,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因为他想用的方法,程致远正在实施。
程致远使出吃奶的劲,依然无法撼动锁头,急的快要哭了,道:“怎么办,再不救她,她会死的。”
陈雄双手在胸前颤抖,安慰道:“冷静,冷静,急也没用。”也不知这话他是对程致远说的,还是在安慰自己。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道:“挂锁锁芯有两个锁珠,只要把锁珠压进去,锁头就会打开。”
程致远闻言大喜,道:“控制台的铁匣!”拾起断折后掉落在地的那截螺丝刀,带着工具冲过去,用钳子夹住螺丝刀,将铁匣打开。突然叫了一声,顾不得疼,将钳子反复弯折铁片。
温姝问道:“刚才怎么了?”
程致远道:“被电了一下。”
在陈雄的协助下,开锁用的铁片顺利制成。
程致远回到舱前,根据锁梁松动程度,辨认出左侧是固定点,右侧是插锁。当下将铁片从锁梁里侧插入插锁,再用螺丝刀刀头使其深入。陈雄在下面用力拉动锁头。
温姝在旁看得紧张万分,默默祷告千万成功。
忽听二人同时叫道:“开了。”
温姝赶忙打开舱门,将秦娈拖出。程致远立刻关闭舱门。
陈雄接过秦娈,将她轻轻平放在地。
程致远满头大汗,眼看秦娈得救,只觉浑身虚脱,笑着躺在地上。
陈雄劫后重生,满心轻松,问道:“你们怎么找到工具的?”
温姝道:“就在刚才,我忽然感觉姐姐在想事情,凝神收听,原来她想告诉我地上有工具。她在心里说,让我去右边地上找,她将工具画成和地面一样的颜色。我就立刻去找,不等我看到,致远已经踢到了。”
陈雄看到程致远手心发黄,已明其理,笑道:“真了不起,之前咱仨谁也没有发现。哈哈,就连金鳞那个老狐狸也没发现。那家伙自以为聪明,居然没发现工具丢了,哈哈哈,真是蠢到家了。痛快!过瘾!”
温姝见程致远躺在地上,摆成一个“大”字,问道:“你还好吧。”
程致远笑道:“从没这么好过,谁也别来吵我,让我好好歇会。”
陈雄道:“真没想到,咱们是来救人的,反而被秦娈救了。”
温姝笑道:“这叫善有善报。”
陈雄见到她甜甜的笑容,正色道:“刚才我想通了,等离开这里了,我去自首,就像你之前劝我的那样。”
温姝喜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保证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看望你,做好吃的送给你吃。”
陈雄笑道:“就等你这句话呢。”
二人相视一笑。
程致远躺在地上,听着二人对话,心中说不出的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