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一处偏僻的地方,是一家大宅子后院的小巷。黑灯瞎火的,看到一扇地窖的木门。万事通老大掏出钥匙打开木门,酒香混合着木头的霉味扑鼻而来。
进去之后点了一盏灯,提着灯带新蒂往里走。
下了台阶是个四方的小房间,有许多酒桶,也有酒架上摆了玻璃的瓶子。
“就是这里了。”
万事通指着房间正中央一张小桌,上面已经铺盖了精美的桌布,摆着华美的烛台。老大点燃蜡烛,房间变得明亮。
新蒂仍旧是一头雾水。
“等会儿,有个人会过来,他是老主顾。当然,他不光要喝酒,还要见一见红伶会馆里新晋的美人儿——”
“我啊?”新蒂一开口,嗓音又粗又土。
老大让他闭嘴,而后食指划过咽喉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噗呲——
“懂吗?”
“嗯。”
新蒂轻松地应允。老大满意地微笑。
“就说你聪明,说一句便懂了。我先去处理马车,完事以后回来找你。你经验尚浅,不晓得如何善后。到时候我来教你。”
老大说完又细细打量一番新蒂。
“别说,你还真像那么回事!”
平时老大都沉着脸的,讲话就带着杀气。可在这酒窖里他不知怎么的,一副为老不尊的腔调,色眯眯地笑了笑。
“干嘛……”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人这么盯着看,新蒂的脸红起来了。
“看看还不行么!给——”老大从怀里抄起一件武器,是一把鲜红色漆皮鞘的匕首,有镀金的手柄,在烛光下好似一件首饰。
“喜欢么?跟你的裙子还挺配的。”说着,老大把匕首藏在辛蒂胸口。新蒂戴的假胸垫歪了,老大帮他整理一下。
“又不是真的,你害羞什么?”
“假的也不要乱摸啊!”新蒂捂着自己的“胸”吼道。因为穿在自己身上了,就好像是自己的,有种被占便宜的感觉。
“你平时讲话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哼……那你每天都这么打扮,我每天都这么跟你讲话啊!”
“恶心死了!”
一把推开他,老大沉下脸,拉起披风转身离开,随后乘马车消失在黑夜中。新蒂目送他离开,独自坐回酒窖里,打了个哈欠开始等待。
蜡烛烧了一半,等得实在无聊,新蒂开始四处走动,翻看酒窖里的藏品。这里各式各样的玻璃瓶子,花花绿绿的,大多贴了标签,写了些字。上面满是灰尘,不多时蕾丝手套都弄脏了。
教堂的钟声似有还无,应该是午夜了吧!一天结束,第二天开始。蜡烛越烧越短,新蒂无聊得睡眼惺忪。
外面传来了马蹄声,有一辆车停在外面。新蒂揉揉眼睛,又听到酒窖的木门打开,有人下来了。
“来了!”新蒂立刻惊醒,睡意全无。
那人缓缓地下楼,木质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新蒂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终于,那人气喘吁吁地走下来,转身来到小房间里。
辛蒂慌忙起身见礼,一看,是个凶巴巴的老头!
新蒂手足无措,十分慌张。这老头没有七十也有六十了,岁数真不小。而且看他身体也不太好,一身尿味,走路颤颤巍巍的,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都这副德行了,还寻香访艳,真够能折腾的!
他套着便服,看似普通的打扮,衬衫的面料却很昂贵。看鞋子,也是精工细作的,一看身份就不低。可他是谁呢……万事通没说,也不让问。
“甭管你什么来头,今天遇着我,就是死期到了。”新蒂拿小扇子遮住脸颊,冷冷地一笑。即便是个漂亮人儿,教他陪酒卖笑也是万万不可能的。他这样的人,骨子里擅长的就是冰冷的事。
那老头老眼昏花,张着嘴巴、淌着口水打量一番。
“小美人儿,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新蒂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牵那老头的手。他这都老糊涂了,也分不清新蒂是男是女。
“哼!拉各斯那个蠢货!都不会挑个舒服地方,竟然把你我骗来这里。”他抱怨道。
拉着新蒂的手凑近蜡烛台,烛光映照着少年苍白的脸。
老头儿眯起眼睛瞅瞅:“姿色倒是有那么一点。”
新蒂听了一皱眉。
老头又笑了,“小美人儿,我并不是穷人,按理说,应该找个亮堂地方与你幽会的。可他们非说这事儿见不得人。我真是气死了。”
新蒂又是赔笑,又是扇扇子。
“别装了,我知道你怎么回事儿。你们这些漂亮小孩儿,不想努力干活儿,只想走捷径。你要走的话,也得让我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嘿嘿嘿……”
“嗯?”新蒂一愣。
“要我说,你模样是有那么一点儿。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讨我开心。如果你和我的心意,我想办法把你弄进城堡里,给你个侍从的闲职也不错。”
“原来他知道我是男的?”
一时间新蒂五味杂陈,这一票买卖做得,不仅要杀人害命,还把自己的尊严都卖了。穿成这副半男不女的模样,原来就是为了骗一个老头儿半夜来调情……
老头另一只手凑上来,捏捏新蒂的脸蛋。而此时少年心里窝着一股火,已经不想装了,索性就动手吧!
趁老头儿低头偷看少年胸口的时机,新蒂丢下扇子,一把取出胸口藏的匕首。蜡烛几乎燃尽了,最后的微光映着出鞘的白刃。
老头儿一见大惊失色,高喊道:“你、你要做什么!”
新蒂不作答。
他懂了,这并非临时起意,而是蓄意谋杀!于是慌忙起身逃走,一边爬楼梯一边大喊:“来人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