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籍省亲

  • 三错缘
  • 屲下
  • 2397字
  • 2025-04-04 08:00:04

诗曰:

只思玉液忘耕桑,哪管天高细水长。名利场中尤戏谑,钱财堆里甚荒唐。抬头圆月成残月,转眼金房变草房。无论王侯兼将相,看来到底是寻常。

又诗曰:

飞过青山几万场,闲云依旧白茫茫。不凭身世观人世,但以无常看有常。冬日喜同春日暖,情长笑与海天长。婴儿落草原无贯,谁说他乡是异乡。

洪武二十五年春,临洮府,狄道县,衙下集。

此时细雨斜风天气乍暖还寒,淡淡的烟雾笼遍长街,街旁有一簪缨世家,姓赵,名琦,字仲玉。二年,以荣禄大夫、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宣慰使司都元帅顺义来归,上位感其诚,初授明威将军,升授宣威将军、临洮卫指挥佥事、同知临洮府事。数有战功,加授广威将军、临洮卫世袭指挥同知、肃州卫指挥使。

说起赵府,虽系钟鼎之家,亦为书香门第。本贯乌思藏,宋仁宗朝,其远祖阿哥昌以武艺入仕,因讨平叛寇,有大动劳,赐姓曰赵,命镇临洮,遂家衙下,寿终于官,追封忠武王。

一日府中几个纨绔子弟正围在二公子赵安身边,看他卸鞍喂马。因这赵安禀性恬淡,不喜功名,每日观花玩景,酌酒吟诗,年方二十,倒是神仙一流人品。

不觉荏苒光阴,早过半年之上。这日府兵来报,大公子赵琦朝毕而归,回籍省亲,轺车距此已不到十里路程。赵安听说忙具衣冠领着族中子侄出去迎接,各按方向站住。

半日静悄悄的,忽地一人身着具服,骑黑牦牛压地而来,只见冠六梁,革带,绶环犀,黄、绿、赤、紫织成云凤四色花锦绶,下结青丝网,两个玉绶环,身后一白狗,大如驴。

赵安见状,心中喜出望外,急忙上前,正立拱手说:“兄长远行劳倦,身体消瘦,想来金陵地界水土相异,饮食懒进,我已命人厨房传话预备饭菜,专门做了阿哥爱吃的酸饭。”

赵琦跳下黑牦牛来:“还是二弟知我心意,快快前去,一同吃饭,有几句闲话儿说与你听,你可想死阿哥了!所以急下轺车骑黑牦牛而来。卫所军中无甚要事,我多住几月。”

原来这黑牦牛与白狗不同凡物,只见黑牦牛尾处筑一鸟窝,时不时有燕子飞进飞出,所以能日行千里;那白狗身大如驴,连吠三声便会腾起烟雾,敌军顿时不辨方向。先祖唃厮啰东西征讨之时,料敌制胜,全凭于此。

是夜初更,二人于园中饮酒听花儿,此时月明如昼,远闻风过竹林果园之声。赵琦已生困意,尽着打呵欠。

又片时大夫人王氏差丫鬟来请赵琦入屋就寝。这且不表。

见阿哥已走远了,赵安一个人也无心饮酒听曲,此时正欲移步回房,却听花儿唱道:“功名万里常觅侯,自古及今,哪个肯干休:一个割股啖君;一个易牙烹子;一个杀妻求将;一个断臂刺庆忌;一个田横五百士。仔细寻思,都不如一叶扁舟泛渺茫,呈桡舞棹别宫商。”

又听唱道:“可怜世人,门缝穿功名,脚跟求富贵,到头来分阃无功,枉自殷勤肝肠断,终了处青灯残梦,恨死鸳鸯白双鬓。”

赵安心中暗想:“所唱之词,倒也切实。只是功名如蜜浆,味如饴酪。弃之如敝屣者,能几人哉!”随即睡觉去了。

次日黎明,官差来报:“凉国公蓝玉现在大堂,唤你过去。”赵琦不知何事,忙穿戴盥漱了一番,坐大轿前往。

赵安睡醒,赶闲无事,正欲顺洮河往南寻看源流玩耍娱乐,不料却被麻姑以家中有要事为由叫住。

麻姑本是麻家集人氏,两家为远房表亲,自幼在赵府成长,生得肌骨莹润,聪明清秀。

却说刚才涅巴完颜金慌张张跑进来说:“何家父子今日来交去岁春秋两季地租,计青稞三斗、麦子二斗、干柴十束,杏仁十斤,都已进库,特来报知二公子”。这般不巧偏撞倒了正在栏杆上摘花的麻姑,于是问了缘由,厉声呵退。

麻姑平素见涅巴完颜金生的猥琐,已是五分不喜,再加上此人日而行事尽显阿谀谄佞之态,便是十分的不喜了。

列位,你道这涅巴完颜金怎生模样?但见,一身枯柳皮,半边树瘤脸,几道青筋遮怪眼,红髯卷起蛤蟆唇。活脱脱返祖丧门煞,赤裸裸恶鬼扫帚星。

那何家父子交了地租往南而回,走了半刻,突然倒身下拜,只听嘴里说什么:“前年大旱六月,蝗虫遍地,民饥而无食,沿街尽乞丐。死者尸骸撇荒丘,鸦食鹊啄。是赵府易麦以救饥民,伐木制棺而葬死者,减免地租,羊千头代民赈……”暂且不表。

话说赵琦在大堂上与凉国公蓝玉说了话,此时惊得目睁痴呆,罔知所措,面色如土。等凉国公蓝玉走后,天色已晚,赵琦趁着烛火满街,慢步而行,一头走,一面肚里想:“此乃谋反,想我祖上虽系吐蕃,却是赤心忠良之臣,名节风教不可亏。只是朝罢之时,一日在凉国公那里吃醉了酒,误将西平侯府小姐当作夫人抱到炕上亲嘴扯裤子,被他拿住了把柄,只得虚以委蛇,此刻更无他计。”不在话下。

且说光阴过隙,又早是十月初一了。及至天亮时赵府便已设下杯盘,那美酒佳肴自不必说,原来这日是拉扎节。象雄风俗:攒拉扎、祭山神、接泉神、发黑神、褪凶神、请亡魂、走亲串门儿互送新麦面、炸油饼捞馓子宴请群宾。

话休絮烦。早饭后,大夫人王氏命人去外边请苯波法师来府上攒拉扎。一时人来回话说:“苯波法师及弟子们不能就来,须得收拾吃饭的家当,等办妥了随后就到,唯恐夫人在此疑虑盼望,所以先来回个信息。”

大夫人王氏便说:“你先去罢,准备些神香黄表、三牲花果,祀于家庙,等他们来了也好打人头鼓跳神。”

不多时,只闻蕃曲入耳,大夫人王氏忙掀开帘子观去,只见:苯波法师头戴五方神牌,身着十二护神法衣,身后弟子们手内拿着人头鼓、降魔杵、羊皮鼓、麦草扎的一只十三头大鹏鸟、松柏枝、挡雨旗,跳着严格繁复的仪轨,朝正房大院而来。

此时,院内丫鬟七言八语,有的说祈福丰年的,有的说跳神祛灾的,有的说大鹏鸟居山顶是拉扎爷,居寺院是护神,居家庙是家神的,种种喧腾不一。

待事毕时,苯波法师坐了一会儿吃了酒饭,将拉扎爷安置在二衙山顶,便又往各院各房去了。不必细说。

单表赵琦及府内男丁早已在家庙祷祠祭祀,供给老祖,此刻苯波法师按节跳傩舞而来,众人心中十分欢喜,于是请进祠内。

只见苯波法师打人头鼓,弟子们也擂鼓三通,气氛热烈,甚为可观。随后互相问答,一唱众和。

赵琦好奇爱古便站住细听,又听唱道:“应大剌剌北至,木马拉伊将啦,将啦节以献至,囊卡刚盖啦啦,拉以往不嘉陵,献至得一歇麦……”

此事表过不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