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玄度的观测角度来看,无论是“黎难”还是“鬼车”,都极具常规生物的特质,表面温热,还带着呼吸般的脉动;
完全不同于生物的方面是,陈玄度感觉不到它们的意识、记忆以及欲望。
大部分时候,可以将它们比喻成会呼吸的肉块组织。
寄生在柏玖霖胳膊上的这段“黎难”,或许同化宿主的进程相当漫长,但是显著的影响一看便知。
柏玖霖头顶的“弦”分别朝两边汇聚,模糊地变为两股。
陈玄度瞬间想起了初见陆千成时的情景。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陆千成会不会也被“黎难”寄生了?
“黎难”可以寄生人类,寄生变为完全状态后,“黎难”就进化成了“鬼车”。
“弦”的分叉是不是就证明宿主有一部分不是他自己了。
此刻,面前的柏玖霖,外套衣袖被褪到臂弯处,小臂与手悬在半空,前端泛着病态的珍珠光泽。
陈玄度观测到,“黎难”的藤蔓根部延伸出无数细小触手,正悄无声息地钻入人类胳膊的筋脉,贪婪地吮吸着肉体内的魂灵,将其转化为养料,想要与宿主彻底融为一体。
或许,眼前这一幕正是“黎难”向“鬼车”形态进化的关键过程。
身后,欧阳小蓟从腰间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手指略微一抖,按下按钮。
网格的电脉冲骤停,柏玖霖的眼皮猛地颤动,像是想要从无尽的噩梦中挣脱。
眼皮下的瞳孔内潜伏着肉眼难以察觉的触手,细如丝虫;青年嘴边朝向半空喷涌出微弱的孢子,宛如在空间中洒落一片银河星尘。
“神经抑制网格关闭五分钟,警报系统便会被启动,你最好在四分半内完成任务。”
贰髦下达命令后,欧阳小蓟补充,
“我会帮你计时。”
陈玄度沉稳点头,毅然转过身子,将自己双臂朝着柏玖霖的胳膊。
他屏住呼吸,感知藤蔓的位置。
“你很重视他?”
小光人的声音从陈玄度脑海中传出。
与柏玖霖在大学寝室里的交互回忆不断闪现,预示了陈玄度的默认。
“你如果求我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帮你指导一下。”
“请务必帮帮我!”
陈玄度的诚恳态度让小光人有些意外,
“好吧,你都开口了,我也不能说话不算话,是吧。”
后方,贰髦递来一个“黎难”制的小型电切割器,背面则是一把现实中的纸质风车。
电弧试了一下,嗞嗞的蓝光跳出,夹杂着婴啼般的颤音,风车跟着呼啦啦地转。
贰髦低语:
“快开始吧。”
柏玖霖的胳膊被网格拉得笔直,小光人一本正经地指导:
“切法很重要,不能一刀两断那种。”
电弧划破空气,像一道费米子震颤的闪电砸向胳膊前端。
没有血,没有伤口,但藤蔓触手显了形,水晶般的质地,表面鳞片状凸起裂变成海绵结构,每个孔隙喷涌着介于液态与气态之间的猩红物质,然后在空气中产生雾状结晶。
“这里21%,这里56%......”
触手被竖向贯穿切开,一共四刀,每一刀的容量都不同,触手主体正经历某种展开的痛苦,像被困在虚拟空间中的小兽,分叉的末梢不断抽搐伸展。
陈玄度眯起眼,看见一些半透明的淡金色液体从触手根部渗出,每次抽搐都引发局部的涟漪。
“还剩3分半!”
欧阳小蓟掐着点报出剩余时间,同时间,脑海里小光人喊道:
“可以了,把它们一根根抽出来。”
陈玄度咬紧牙关,放下切割器,左手食指指尖的十字疤痕中荧光闪闪。
控制这道荧光扫过触手根部,触手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在陈玄度耳中犹如某种生物死前的惨叫。
拔出一根触须,能见到根部处伸出无数透明纤毛,每根纤毛末端悬浮着微缩的星辰投影。
纤毛想要重新覆盖宿主的手腕,但是随着四根触手的拔除,未成形的“鬼车”掉落,像长有四瓣花瓣的植物,摊开于地面。
“还剩2分半!”
欧阳小蓟喊道。
陈玄度如法炮制,将寄生在另一位实验员左手上的“鬼车”同样剥离下来。
“还剩半分钟!”
欧阳小蓟喊道。
陈玄度骤然回身,焦急地询问:
“怎么把他们放下来?”
“不放。”
“为什么?”
听到贰髦的拒绝,陈玄度差点吼出来。还是欧阳小蓟指着另一位实验员耐心解释:
“因为他的要求就是把手上的东西去掉。因果使然,我们也不能回应没要求的部分。”
陈玄度才不信所谓“因果使然”的借口,他打算上去想法子把柏玖霖从架子上解放出来。
“时间到,出去半分钟,我们可要走了,你想留下随你。”
说这话的时候,贰髦已经开始将乱七八糟的工具收进口中,欧阳小蓟深深看了陈玄度一眼,补充道:
“研究所不会对他们怎么样,毕竟研究所还需要试验数据。你不走的话,有想好怎么跟别人解释,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吗?”
“傻子,拎不清的家伙!”
小光人也在脑海里帮腔。
眼看着发带女迅速撤离,陈玄度最后望了前室友柏玖霖一眼,无奈地跟着往外走去。
接下去,一切都很顺利。
在二人踏出那道需要密纹才能开启的那道隐秘的门后,空间再次恢复到一片虚无。
只有年轻的娄春梅携着“水晶兽”站在原地等待他们的身影,才让陈玄度确认刚才发生的都不是幻觉。
“走!”
话音刚落,刺耳的爆鸣声不知从何处传来,覆盖了整片区域。
陈玄度惊诧之余,看向其他人,发现她们神色如常。
‘看来,她们经常来这里呀,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他心里腹诽,动作上不敢怠慢,跟着跨上“水晶兽”,“水晶兽”疾步如飞,将警报声抛诸脑后。
在现实与空间的分界区域,陈玄度与娄春梅告别。
望着多足大虫子消失于空间内,陈玄度内心想法纷呈。
“姐姐,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天的事了?”
“你说哪天?”
“之前我遇到陆千城,他拜托我帮帮修言,所以,你才安排今天的手术给我,对吗?”
欧阳小蓟眨眨眼:
“都说了,是因果使然了,也就是巧合啊。”
陈玄度低头笑了:
“姐姐,你能和我再好好聊聊我外婆的事吗?”
这话就是对着贰髦说的,临到空间出入口的时候,贰髦才轻哼一声:
“等过些时日,有空闲的时候吧。”
“好!”
得到贰髦的回应,陈玄度嘴角也展露出真心的笑容。
(隔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