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斗者乎?

援军前锋死的死、伤的伤,整阵都被冲散了些。

此时各班直人马余力尚足,配合涌上的新军,将这些远道而来、又刚参与了攻城的援军打的节节败退。

眼见宋人涌上的越来越多,洪茶丘终于带着最后一点骑兵拍马赶到。

洪茶丘从侧翼突进,仗着勇武力气杀伤了数人,试图拦住宋人的这股冲劲。

这行为瞬间被尹玉与诸位班直看在眼里,纷纷掉头围杀过来。

不过洪茶丘虽然脾气大,但并不傻。

眼见这些宋人皆为精锐,不是自己带个阵就能填上的,他也不再以身涉险,瞄准侧方又带人冲了出去。

“娘的,包抄来的右翼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洪茶丘俯身在马背上躲避着箭矢,心里嘀嘀咕咕。

待跑出弓弩射程,来到援军尾阵后,洪茶丘起身迫不及待的眺望了一眼。

只见右翼那边,宋人阵线似乎后退了一些,元军毕竟有人数优势。

但哪怕有变,这宋军也始终没有散掉,仍在顽强的抵御着。

而远处的宋人援军也恰好于此时赶到,并在那个宋人皇帝的指挥下分出了两三百人填补进去,勉强稳住了阵线。

剩下人等继续向己方这道缺口涌来,龙纛也有缓缓前移的趋势。

看来对面那皇帝是吃定自己这边的几千人了……

洪茶丘咬着牙想着对策。

苦思冥想之际,中心堡北门突然传出一声叫喊。

“降者乎?!斗者乎?!”

随着这声喊问,中心堡城门被缓缓打开,亮出了一队人马,为首者正是密佑。

百来名士卒站在其身后,身披霞光宛如金甲渡身。

而他们面对的,是兀良哈早就为中心堡准备好的围城军队。

他们虽然全程与中心堡保持着距离,未参与战斗,但也一直在盯着对方,防止他们突围。

密佑对此深感头疼。

本来他在官家现身后便筹备好了突击队伍,但看着这些敌军,也担心突围后还能否有余力支援官家,故迟迟不发。

直到兀良哈把一半军队调走后,事情才有了转机。

“斗者也!”

面对密佑的发问,元军留守的将领朗声回道,音调颇为坚定。

密佑冷哼一声:“沙场无情,你莫要后悔!”

“诸君,今日且随我杀出城去,建功立业、拜见天子!”

话落,密佑领众人向前扑去,双方缠斗起来。

眼见又一只生力军被缠上,兀良哈面色铁青,嘴里嘟囔了些什么。

随后,几只还未整装完毕的军队被派了出去。

但他们接到的军令并不是填入与宋军的阵线之中,而是横在中心堡前,做防备列阵。

兀良哈周围的几个将军互相看了一眼。

这架势……大帅难道是要放弃对宋军的合围,改为只守一侧吗。

一些人觉得有所不妥,中心堡对面可是还有着几千元军,怎能弃之?

“大帅,这……”

一将领鼓起勇气想要问清楚,却被兀良哈一个眼神外加拍刀柄的动作吓了回去。

兀良哈目光流转,注视着一名自己带来的亲信道:“你去通知各大旗舰,令他们速速派小船接应我等,不得有误!”

亲信领命而去,兀良哈看向众将继续道:“传令三军,宋人狡诈,我军将暂避船上。”

“撤离顺序由本帅亲自指挥,不得哄抢、骚动,本帅将领中军亲自垫后,敢有不从者,就地格杀!”

众将面面相觑,但军令难违,只好听令而行。

兀良哈知道他们心有不甘,但如今局势已无可挽回,不是赌气的时候。

眼下包抄的部队是攻不动了,哪怕再填些人进去,阵线也就这么宽,很难有什么进展。

但宋军却不是如此,初战便破阵成功,口子撕的是越来越大。

鉴于破阵后的内部元军列阵不齐,遭受几次冲击,怕是就会转为溃兵。

介时溃兵在宋人的驱赶下涌向过来,打击士气不说还会冲击本阵,搞不好这几千登岸士卒就要全交代在这。

当然,眼下元军也不是一点战机都没有,比如那中心堡的几百名士卒还是可以吞掉的。

但在兀良哈看来,那是宋人皇帝给自己布的陷阱。

引诱自己派兵与他们缠斗,等宋军腾出手来,就可以再来一场里应外合,作为破本阵的契机。

其心思歹毒、不得不防。

时间渐过、日暮西山,事实证明兀良哈推演的没有错。

随着班直新军的用命拼杀,元军终于有了溃败的迹象。

龙纛下,几个随行的参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双腿用力蹬着马镫,站起身来死盯着远方阵线。

“咳咳,诸位相公当心脚下。”

留守龙纛的班直咳嗽了两声,这些参谋这才意识到自己殿前失仪,讪笑两声重新落座。

不过他们蹬腿虽止,眼神仍四处眺望。

这仗若是能成,那就是自抗元以来少有的大胜仗。

而且对于本朝来说更是意义非凡,自先帝以来就一直强调的华夏延续,终于是见希望了。

“快看那边,元军已经开始登船撤退了!”

忽然,一个参谋发现了什么,兴奋的指着远方呼喊道。

众皆目视而去,发现确实如此后纷纷面挂喜色,转头向官家呈词喝彩:

“元寇撤军有目共睹,定能使敌士气大跌,我军全胜近在咫尺!”

“是极是极,此战有官家神算、将士用命,那元寇见此如何不惧?”

“……”

赵由航全程稳坐于龙纛之下,手扶刀柄、不发一言。

全程下来这些文官的嘴就没停过,聒噪的很,他就只当是老天爷在刮风。

他真正的关注点一直在阵线间徘徊,尤其是那百名班直的身上。

终于,他看到有人开始违背军令,冒险抢船以求那一线生机。

随着这类人愈来愈多,元军终于溃败,宛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赵由航握着刀柄的手终于松了下来。

手心间全是汗渍。

————————

元军犯,佑率众逆之进贤坪,兵来呼曰:“降者乎?斗者乎?”佑曰:“斗者也。”麾兵突战,自晨至暮,兵众皆死,桥断被擒,不屈被杀。——原《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