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双眼发亮,像是握住了仅有的希望:“木仙长,你真的能治好我的病吗?”
木溪寒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神态自若的走到云笙小姐面前,岳雨拿了一个椅子放在旁边。
“这孩子不适合炼丹。”
“木溪寒修为低,只会炼制一品丹药,根本不可能成为炼丹师。”
“伊长老看走眼了,伊冉冉师姐才是落晔宗炼丹天赋最高的人,木溪寒根本不适合炼丹。”
……
这些声音在脑海里盘旋了很多年,木溪寒习以为常,伴随着音量越来越小的各种否定的声音,若无其事的坐下给云笙小姐看病,没有人看出异样。
事到临头,就算治不好云笙小姐的病,也得先看过再说。
云笙的身体状况比木溪寒预想中的还要糟糕,就像一棵立在寒风中,树叶掉光、即将失去生机的枯树,木溪寒找不到一点治好的可能。
云笙见过很多大夫,木仙长此刻的神色和那些大夫一样,同情中带着几分怜悯和可惜。不该抱有期待的,我的病谁也治不好,云笙垂下眼,安静的等待木溪寒说出很多人说过的结论,可是,木溪寒站在一旁,双手无意识的握紧,似乎比自己还要紧张。
“木仙长,我的病能治吗?”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云笙问出了这句话。
没有等来回答,岳雨走上前,推开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云笙真相的木溪寒,浅笑道:“当然能治,云笙小姐放心,我们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木溪寒往旁边走了几步,余光一瞥,旁边的木架上放着一盆植物,看着很像岳雨提到的那盆奇怪的水晶兰,木溪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悄悄用灵力感知,果然,水晶兰表面有细微的灵力波动。
岳雨:“木仙长给小姐炼制的丹药很特殊,需要用到一样陪伴小姐很长时间的植物,我看那盆水晶兰就很合适。”
云笙有些犹豫,为难道:“水晶兰是我出生时黑蛇殿送给我的贺礼,爹爹把它放在我的房间,很神奇,水晶兰不用光照、不用浇水,一直没有枯萎过。爹爹说水晶兰常开不败,会给我带来健康,嘱咐侍女们不能移动。岳仙长,爹爹很看重这盆水晶兰。”
岳雨:“我能理解,上次我盯着水晶兰看了一会儿,云老爷就把我赶走了,不过,为了小姐的健康,我会想办法说服云老爷。”
木溪寒:“水晶兰是炼制丹药最重要的一味药材,不能缺失,我们现在就去找云老爷。”
岳雨挑了一下眉,有些惊讶木溪寒突然间这么配合,没有多问,岳雨向云笙小姐告辞,转身离开时,左侧衣袖传来一道阻力。
云笙:“三位仙长……咳咳,留步,云笙……咳咳,有一事……咳咳,相求。”
咳嗽声再次响起,木溪寒和金璃停下脚步,紧张的看着岳雨给云笙拍背顺气。
岳雨:“呼气……吸气……呼气,慢慢调整呼吸。”
过了一会儿,云笙停止咳嗽,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打转,却迟迟没有开口,像是在纠结什么。
岳雨:“炼制丹药的事不能耽搁,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云笙咬了一下苍白的嘴唇,整个人虚弱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倒,那只是错觉,眼睛里的担忧化作一股力量支撑着云笙,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们值得信任吗?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了,除了她们,我没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这件事情只能拜托她们帮忙。
“我有一个哥哥。”云笙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哥哥?”岳雨感到有些意外,在石岳城待了一年多,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和云笙哥哥有关的事。
“嗯,我的哥哥叫云渊。两年前,云家供养的炼丹师吴叔离开石岳城,哥哥送他离开。过了几个月,哥哥还没有回来,我问照顾我的侍女柔儿,她竟然让我好好休息,不要着急。哥哥失踪了好几个月,家里没有人去找他,万一哥哥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怎么办?我不顾她的阻拦,跑去找爹爹,可是,爹爹说了和柔儿一样的话,爹爹不愿意派人去找哥哥。”云笙声音哽咽,说到最后忍不住落泪。
木溪寒递给云笙一张手帕。
“欸,小姐说的事情,我好像也经历过。说这件事之前,我得先问小姐一个问题,小姐你知道石岳城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失踪吗?”
云笙点了一下头:“我偶然听见柔儿和其他人聊天,有些人找不到失踪的人,会去找黑蛇殿麻烦,云家地牢关了很多这样的人。”
金璃就是这样被关进地牢的,还被人用鞭子打了一顿,每次听见这件事,身体总会下意识紧绷。伤口会愈合,但在心里留下的阴影也不知何时会被风吹散。
岳雨:“我问过一些人,他们起初会想着找人,慢慢的,他们像是遗忘了失踪的人,我再去询问时,他们竟然问我,你不相信蛇王的存在吗?”
云笙用力点头:“就是岳仙长说的这样,府里的人都忘记了哥哥的存在,我去问他们哥哥有没有回来,他们总是说哥哥不存在,我的记忆出了问题,然后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接着晃晃脑袋,长长的叹一口气。每个人都是这样,像是在完成什么古怪的仪式。哼,我才不需要他们的同情,我只想要找到哥哥。”
木溪寒:“云老爷呢?他也忘记了云渊少爷?”
听到熟悉的名字,云笙突然控制不住情绪,转身趴在榻上哭了起来。
“呜呜……哥哥的名字……呜呜……我好久没有听过了……呜呜……我好想哥哥……”
木溪寒有些无奈,抬头一看,岳雨和金璃都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着自己。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要惹她伤心。
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五志过极会影响气血运行及阴阳平衡。换句话说,云笙的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好,长时间的悲伤和难过会影响她的身体健康,甚至让培元丹提前失效。
三人一番长时间的眼神交流,木溪寒终于凭借自己真诚的双眼,获得了两人的谅解。
长期的压抑对身体不好,哭泣也是一种发泄的方式。三人没有选择打扰,安静的站在一旁,盯着房间里的摆设出神。
过了很久,云笙平复好情绪:“让三位仙长见笑了”
木溪寒不敢再问云渊的事,决定让岳雨去问,岳雨也担心再次惹云笙伤心,用眼神示意金璃去问。金璃敢怒不敢言,斟酌了一番措辞,小心问道:“小姐,你,你能说一下你的哥哥和云老爷的事吗?”
云笙看向木架上的水晶兰,眼神没有焦点,仿佛通过水晶兰看见了一个很遥远的人。
“爹爹把这盆水晶兰放在我的房间,不让任何人移动。哥哥不喜欢水晶兰,失踪前的那段时间,每次来找我,都会偷偷把水晶兰移到门口。哥哥让我离水晶兰远点,却一直不肯告诉我原因。这里离水晶兰比较远,我喜欢坐在这里看风景,不过,柔儿总是说外面风大,我会着凉,让我躺回床上休息。
自从哥哥失踪后,爹爹一次也没派人找过哥哥。我问了很多次,爹爹总是很生气的让柔儿把我拉走。时间一长,我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爹爹和府里的人一样,都慢慢忘记了哥哥,即使我把哥哥送给我的礼物放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不肯相信哥哥真的存在。
可是,我真的有一个哥哥啊!哪怕他们都忘记了哥哥的存在,我也还记得。云府里只有我一个人相信哥哥曾经存在过。爹爹不让我离开云府,我不能自己去找哥哥。三位仙长可以帮我找哥哥吗?哥哥真的存在啊!”
说到最后,云笙有些呼吸不上来,靠在榻上休息,岳雨又给云笙渡了一点灵力。
木溪寒拿出三瓶丹药递给云笙:“这是我炼制的回元丹,有强身健体、加速伤口恢复的功效。虽然回元丹没有岳仙长给的培元丹那么厉害,不能抑制小姐的病情,但能让小姐不着凉。”
云笙伸手接过,拿着瓷瓶看了又看:“吴叔也给我炼制过回元丹,我每次吃完后,都能多吃几口饭,柔儿也不会总是催促我去休息,谢谢木仙长。”
“能帮上小姐就好。”木溪寒看向站在一旁的岳雨,“小姐尽管放心,岳仙长是一个很厉害的修士,她一定会帮小姐找到哥哥。”
岳雨瞪了木溪寒一眼,回答道:“我一直在追查那些失踪的人,可惜没有什么线索,小姐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吗?多一点线索,就多一点找到小姐的哥哥的可能。”
云笙疑惑道:“异常?府里的人慢慢忘记哥哥,然后不相信哥哥的存在。岳仙长,这是异常吗?”
“不是。”岳雨看了一眼水晶兰,忽然问道,“小姐的哥哥离开前有没有和云老爷吵过架?吴叔为何会离开云府?”
云笙:“哥哥性格温和,从来不和人吵架。吴叔与爹爹有约定,在云家炼丹十年就会离开,我听柔儿说,吴叔答应这个约定,好像是因为爹爹曾经帮过他什么帮。两年前,约定的时间到,吴叔就离开了。”
岳雨追问道:“吴叔因为云老爷而留在云府,为何是小姐的哥哥送他离开?”
窗外的一棵树下,一个侍女躲在树后,从云笙的角度,刚好能看见侍女头上戴着的金簪。侍女藏身的树比较小,她似乎也不在乎,时不时探出头,观察屋里的动静。金簪侍女正是之前给木溪寒三人带路的侍女,她闹出的动静不小,屋里的人都知道外面有人盯着。
云笙盯着窗外看了两秒,忽然笑道:“爹爹有了更在意的人,不在乎吴叔离开,也不在乎失踪的哥哥。柔儿不喜欢吴叔,总是和吴叔发生争执,为此,爹爹和吴叔的关系变得很差。终于能离开云家,吴叔很高兴,拉着我说了好多让我好好照顾自己的话。吴叔总是这么爱操心,他经常说的一句话是,等我的病彻底好了,我就可以离开云府,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了。”
木溪寒:“窗外那个戴金簪的侍女就是小姐说的柔儿吧,她对小姐真上心,小姐不让人打扰,她便守在窗户外面,一直没有离开过。”
云笙点了点头:“嗯。我体质差,即使吃了蛇王的丹药,有时候冷风吹多了还是会突然晕过去,爹爹不敢让我一个人待着,我的身边总会有侍女跟着。”
金璃有些疑惑:“蛇王的丹药包治百病,小姐吃了蛇王的丹药就算不能立刻恢复健康,也不该吹一会儿冷风就晕倒啊!”
云笙轻笑一声,语气惆怅,“金璃仙长也觉得蛇王的丹药包治百病?蛇王的祝福流传了千年之久,拿到蛇王的丹药的人少之又少,云家当时用了很多药材才换来一颗蛇王的丹药。好多好多的药材,堆成了一座小山一样的药材,那么多的药材,只换来了一颗小小的丹药。
有一次,我趁柔儿不在的时候出门去找爹爹,意外听见爹爹和吴叔交谈。
药材是用来治病的,不该用来换丹药。蛇王的丹药数量很少,即使它包治百病,也不能让每一个生病的人痊愈。你们把大量的药材拿去换丹药,城里的人们没有药材,他们生病了只能硬抗,或者去没人去过的山里找草药。蛇王留下的不是祝福,而是诅咒;蛇王的丹药不能救人,只会伤害越来越多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云家用丹药换药材的事,在这之前,没有人跟我说过有关的事。柔儿很快赶来,爹爹发现我躲在门外,第一次严厉的训斥了我一顿。在那之后,守在我院子周围的护卫更多了,即使几天后我吃下蛇王的丹药,这种情况也没有改变。”
“吱呀——”
门被推开,柔儿走进来,直直的盯着木溪寒:“木仙长,你看完病了吗?小姐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