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完美的第一步

【“1991年11月1日的洛杉矶大西部论坛球馆，那天的空调似乎出了点问题，不但没有任何保暖的效果，还一直发出让人心烦的轰鸣声。”

“但是比空调的轰鸣声压不住的是周的毒舌。”

“这个穿着23号球衣的中国菜鸟似乎并没有我们印象中中国人的谦逊与内敛，从跳球开始他就贴在我耳边念叨：“尼日利亚第一中锋，尼日利亚第一中锋……”

“我承认，这话确实让我有点烦心——不单单是因为我贫民窟的出身让那个时候还很年轻的我感到有些自卑，还因为当时联盟里优秀的大个子的确很多。像帕特里克，大卫，还有后来的沙克和阿朗佐，他们都是名人堂级的球员，甚至在1995年之前，还有很多媒体在评选联盟最出色的大个子的时候不会把我当成第一选择。”

“我还记得那是第二节的晚些时候，当时我正准备要位单打，他又在我的耳边说起了垃圾话。”

“‘听说美国篮协在找替补中锋？你觉得高傲的美国佬会要一个拉各斯贫民窟男孩吗？’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一样扎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承认，在1991年夏天国际篮联刚允许职业球员参赛的时候，我确实在某个私下的场合表示过我愿意代表美国队出战，但这个消息从未公开过。”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周是从哪儿挖到风声，然后将这变成了刺向我的匕首。”

“不过当时的我已经开始学会做一个真正的领袖，所以我并没有将太多精力放在周对我的挑衅上，我知道我只要按着我们早就做好的准备按部就班的打就能赢球。”

“在比赛开始前，钱尼教练就在赛前会议反复强调：‘要么锁死他的传球，要么盯死他的队友，总之就是要逼着这个小子单打！’”

“我们听进去了，而我们也是的确是这么做的——并且在比赛的大部分时候都取得了一点成效。”

“前三节周被逼出3次失误，助攻数停在可怜的5次——虽然有湖人队全员手感不佳的因素在，但是肯尼对于周的传球路线的预判也是功不可没的。”

“虽然周可在第二节后半段和整个第三节中都在不断地靠着防守端的贡献和突破攻规蚕食着我们的领先优势，但是我们还是带着4分的领先进入了第四节，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了领先。”

“当比赛来到第四节最后一分钟时，湖人队依旧没能组织起有效的反扑，我们依旧握有6分的领先优势。”

“在那个年代，6分的优势已经不算很小——所以我们都觉得我们赢定了，我们可以在湖人队的主场完成我们的复仇剧本。”

“可偏偏这个时候，周又站了出来。”

“我不太记得当时是谁去防守周的了，巴克？又或者是马克斯维尔？总之当弗拉德站在高位将球重新吊给周之后，周直接用一记投篮假动作骗起了防守球员，然后硬顶着他投进了一记三分，更糟糕的是，裁判的哨子吹响了。”

“当时，我看着站在罚球线上的周，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这种杀手气场我实在是太熟悉了。”

“出人意料的是，周可并没有投进这记加罚——然而我也没有抢到这个篮板。当时我被弗拉德卡的死死的，根本跳不起来。”

“周在篮球弹框而出的一刹那就冲进了内线，在奥蒂斯头上补扣得手，还造成了他的第六次犯规。”

“‘抱歉了哈基姆，湖人队还是那个湖人队。’重新站在罚球线上的周没有再给我们抢篮板的机会，用一记罚球将比分扳到了94平，而比赛也只剩下了30秒不到。”

“其实后来想想，我不应该那么着急的，即使比赛拉到了加时，我们获胜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但是偏偏我一个仓促的出手，让湖人队抓住了反扑的机会。更要命的是，我们在最后一个回合，还是把周当成魔术师来防。”

“钱尼教练当时让所有的人都扑出去防湖人队的射手，只留我一个人应对周的冲框。”

“这种事情以前我也做过，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就是没做好。”

“当周带着球冲到内线时，我已经张开双臂，做好了封死投篮空间的准备，可他却用脚后跟突然刹车急停，用一句幅度极大的后仰跳投将球拨了出去。”

“当篮球擦着我指尖飞向篮筐时，我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果然，篮球如同我意料之中的一般，精准的坠入了篮筐，而周的嘴唇此时还在翕动着：‘很抱歉击碎了你的美国梦，大梦先生。’”

“在赛后的更衣室里，我盯着技术统计表发呆——周可全场只有6次助攻，但包括最后那记单挑绝杀在内，我们一共让他砍下了31分。”

“在一年后的奥运集训营，作为陪练的我和周意外重逢。”

“当时的他正作为中国代表队的成员来美国队这边刺探情报，而我也趁机问出了一直困扰我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有意向代表美国队出战的？’”

“其实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你要代表美国队出战，我只是单纯的喷你垃圾话而已。”他递给我一杯咖啡，“真要说原因的话，那只能是《体育画报》记者透露给我的消息——他说你最恨别人质疑统治力和出身。”

我攥紧杯柄：“所以你压根不在乎我是否加入美国队？”

“当然不在乎，我又不是美国人，你加入哪支国家队关我什么事？”他笑得像只狐狸，“但只要我能让你在场上怀疑自己，那这场比赛我就赢了一半了。”

“那场比赛我们针对他做了所有调整，可他最后的选择和魔术师截然不同——埃尔文会用传球改写结局，而周可的子弹只瞄准自己的野心。”

“我们封死了他的传球，但他用乔丹的方式投进了那一球。他就是投进了那一球，仅此而已。”】

——节选自哈基姆·奥拉朱旺自传：《Living the dream》(201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