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线雨与藏笺

初春的雨裹着料峭寒意，细密地织成银灰色的帘幕。徐梦琪站在教学楼的檐角下，望着操场积水里破碎的樱花倒影，校服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她反复摩挲着书包拉链，盘算着冒雨跑回家的路线，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一起？“温涵钰的声音混着雨滴敲打伞面的节奏。他手中的黑伞上印着淡蓝色的星空图案，伞骨微微倾斜，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干燥的阴影里。徐梦琪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雨水潮湿的气息，莫名让人心安。

伞下的空间很小，两人的肩膀偶尔轻轻相碰。徐梦琪盯着地面水洼里晃动的伞影，数着温涵钰刻意放缓的脚步声。忽然，伞面停止了移动，她抬头时，温涵钰正伸手拂去她肩头的花瓣，指尖带起的风掠过脖颈，惊得她微微一颤。

“樱花都开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目光却灼灼地望着她。徐梦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路边樱花树的枝头缀满粉白花朵，在雨中半透明得像浸了水的纸。花瓣被风卷着跌进积水，转眼就被雨水冲散。

“以前总觉得它们太脆弱，一场雨就落了。“她下意识地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温涵钰沉默良久，弯腰捡起一片完整的花瓣，小心翼翼夹进随身的笔记本：“等放晴了，做成书签应该很好看。“他说话时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徐梦琪望着他认真的侧脸，喉咙突然发紧。

此后的每个雨天，温涵钰的伞总会适时出现。有时徐梦琪会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听着他翻动习题集的沙沙声，等那句熟悉的“一起走“。但伞下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他的体温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银河。有次她被积水溅湿裤脚，温涵钰默默把伞又倾斜了几分，自己的右肩很快洇出深色水痕。

周末的图书馆飘着油墨与咖啡混合的香气。温涵钰推来的木质座椅还带着余温，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边角微卷的笔记本，泛黄的纸页间滑落一片干枯的枫叶书签。“这是我初中时的笔记。“他修长的手指点在夹着书签的页面，“这里面藏着很多老师没教的解题捷径。“

徐梦琪翻开笔记，却在密密麻麻的公式间愣住了——每道例题旁都画着形态各异的笑脸，有的吐着舌头，有的戴着眼镜，甚至还有举着小旗子的卡通小人。她刚要开口询问，温涵钰已经慌张地抽走笔记本：“小时候乱涂乱画的，你别在意！“他耳尖通红的模样让徐梦琪忍不住想笑。收回笔记本时，她瞥见某个笑脸旁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给总皱眉的小同学“。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斜斜的阳光穿过图书馆的百叶窗，在笔记本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将那些隐秘的温柔照得纤毫毕现。

温涵钰开始教她用彩铅标注知识点，红笔圈出易错点，蓝笔写下拓展思路。有次他俯身讲解数列规律，发梢扫过她手背，徐梦琪的笔尖在纸上洇出墨团。他发现后立刻道歉，却在整理书包时悄悄留下半块巧克力，包装纸上用铅笔写着：“罚我请你吃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