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皑枯雪反射着惨白的光。不加温度,只有焦灼。积雪吞噬了天地间一切声响,行走其间好似行走于寂静坟茔。潮湿的空气让燕无涯呼喘沉沉,另外二人倒是不见异样。
走云郎走在最前方。抬足间留下的竟是鸟爪的印痕。
“沉骨坳。”
走云郎抬手指着跟前的绝壁天堑,身形不动,头却转向后来,不带情绪的圆眼看着燕兰二人,语调无波。
“跳。”
“原来北山的真面目藏得这么深。不过阿郎,我们人是没有翅膀的···”
兰馥柏上前一步往下看,只见深黑的陡壁隐进沆砀之中,见不得深浅。对于危险的恐惧却告诉他,这开不得玩笑。
“这地界的名字难道是你起的吗?这?坳?”
本以为这一路的荒芜寒冷够摧残人了,见到这光景,燕无涯感觉有什么东西想要撬开他的天灵盖。
走云郎颔首
“信我。”
“无牙哥,要不···你先请?”
兰馥柏伸手想拉燕无涯的衣袖,却被闪身躲过。
“···哥?”
“小柏,我觉得我好像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坚强,不然我们下——啊——————————”
走云郎向兰馥柏投去赞赏的目光,不愧是他瞧得起的人族。
道歉的话还是等等再说。兰馥柏知道这种决策性的事情走云郎是绝对不会干涉的。他心里不是不怕,但第一个下去的不是他,对于未知的恐惧就会少去很多。他看了一眼阿郎,狠狠心也闭眼跳下了悬崖。
要不说机缘难遇呢,哪个正常的人没事跳悬崖玩。
走云郎眼起金光,随着斗笠落下变回原型。北山和南山的裂谷似乎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远,走云展开双翼只需一个振翅就能抵达。大鸟闭翅俯冲,将二人稳稳接住驮在背上,尔后陡然升空,一圈转圜,由朝谷底冲去。
经此一遭,燕无涯觉得自己不会在害怕无常索命,他已经去过一次地狱了。
北山没那么过过客,地名之类也不怎么需要,所谓沉骨坳确实是走云郎随口起的。北山幽底没有满地尸骸,没有奇花异草,也没有湍急的河流,仍是无尽的苍白。两侧千仞绝壁如玄铁铸就的巨闸,森然倾轧,吞噬天光。纵是白昼,亦只余几线惨淡的微明自遥不可及的狭缝间漏下,映得积雪泛着幽冷的青灰。
“为何不直达目的呢?”
燕无涯不解。
太阳开始西沉,这意味着更加寒冷的至暗时刻就快来了。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走云郎分明有能力御风千里,却同他们一步一个脚印。
巨大的雪鸮停下了整理,一片短绒纷落,引来一阵旋风。二人抬臂掩面之间,走云郎重新化为了人身。
“雪穗虫,世间绝无仅有的东西。想要就去找。”
走云郎顾自而言。语毕,寂静之地忽的骚动,一声极细的嗡鸣声传来,应是蚊蚋振翅。顷刻之间,汇聚成一片沉而繁的轰响。闪烁着冰蓝幽光的虫豸蜂拥而至,巴掌大的飞虫同频振翅,所出噪音扰得二人头昏脑胀。狭长的口器上生着恶毒的倒刺,见到活物,浪潮一般涌来。
“鸩炎·焚风——”
兰馥柏脱下外袍,拥住燕无涯,凌步而转。黑紫的火焰迅速蔓延,随着他的动作呼啸,迅速清扫了一周的飞刺。滋滋的灼烧之声里,逸散出难闻的恶臭。
眼前之物并非走云郎口中的雪穗虫,而是“雪髓虫”。此物非极寒之地不生,群聚而活。因见而生还者稀少,未知习性。只知其所含之毒可使血脉凝脂,血肉僵痹,跗骨难除。
“闭气!”
兰馥柏提示到。
苗疆的修行者大多是不怎么惧怕毒的,他们本身就是流着毒血的毒人,若非烈性大过自身,基本难受影响。面对眼前一派幽光,没有把握便谨慎而行。蛰伏的赤眼碧蜥出现,迅速清扫未被烧死的残虫。
走云郎没了踪迹,这几乎成了兰馥柏的独角戏,带着一个拖累。
腰间苗刀出鞘,刀尾的小刺刺入兰馥柏腕心,暗红毒血顺着刀身槽痕勾勒出游蛇图腾,散发着异香。刀尖圈地为阵,血痕蒸腾起紫雾,燃动无焰之火。
“渡魂烟在室外不知能生出几分效力来,无牙哥你且小心。”
不息的虫流涌动上前,刀光再快也抵不住不惧死亡的围扑。兰馥柏困于其中,幽烟烧得残骸满地,他也如瓷瓶那般破碎,被雪髓虫攻击得狼狈。最可恨的是,这虫群踩着同类振翅反飞凝成的霜盾以少数之失压制了他的毒火,纵他如何胆大心细,还是受了几处暗伤。
源源不绝的虫流,不知从何而来···
“哥——你别去!”
兰馥柏朝燕无涯所在的烟雾中回退,再这样下去他实在撑不住了。这烟阵以有雪髓虫群攻击,虎视眈眈。他的动向必然聚集两股虫流,自破血阵。但此时他已顾不上着许多,哪怕片刻,他需要喘息之机,好抉择出正确之路来。燕无涯见他不敌,指头这样粗长的毒刺正锁定兰馥柏的后颈,一把握住兰馥柏的苗刀,将他拉到自己身侧,而他,接着这股力淹没虫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