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沉骨坳(2)

青幽焰光湮灭虫身,余下渗血的咬痕。兰馥柏气喘如牛,汗水浸透额发,疲惫与疼痛并存。先前绷紧神经周旋,稍得一点喘息之机,痛楚便迫不及待的涌来。

无牙哥他担忧的,但此时他已无力顾及。在这危急时刻,蚀月经隐隐有了突破关隘的迹象。在于此地,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九劫轮转,噬灵补己,寒罡寂灭,万物归墟。《蚀月九劫经》破关凶险,每破一劫需引气贯彻生死玄关,败则经脉尽毁,沦为废人。他所辅的心经一直以来助他规避了阴寒反噬的风险,却也似的境界晋升更为艰难。阴阳对冲,在再次平衡重融幽焰之前,他必须以虚待满,也就是有一段武功尽失的时段。

兰馥柏向来是不愿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更何况现在他唯一能够寄托的人是燕无涯这个小趴菜。可他没有选择,但愿他的无牙哥能够找到破局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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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无涯站在目的去看现在的情况,有走云郎这个“内应”,目的必然不是让他们走向必死的结局。他在当缩头乌龟时也不是只当缩头乌龟的,这雪髓虫没有首领,似有无穷朵,一边攻击还能一边总结应敌之策,简直无解。纵然小柏如何强悍,被耗死只是时间问题。生门必不在杀戮之中,那便只有···

答案也许走云郎一早就说明了,燕无涯如是想着。他在虫群之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那些虫群贴他而过,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气息。尖锐的口器擦过他的衣袍,高速震动的薄翅膀从他面前掠过,没有一只向他发动攻击——他的颈间赫然多了两个赤色小洞,那是他的蛊宠小青的杰作。他需要在龟息毒素效用结束之前找到雪穗虫才行,时间紧迫!

燕无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的一咬舌尖,刺痛让他从麻痹感中清醒过来。逆着虫流,他足足走了七步才窥见天光。必须要快!如若不然,即使他成功,等待他的也会是小柏的尸身。

寻找一个完全陌生的东西,这无疑于是大海捞针。此时他能够依赖的只有身为蛊师接触万般蛇虫草药的直觉。

万仞玄青壁泛着森冷死气,他回望虫潮,幽蓝鬼火将四周的嶙峋映得光怪陆离,小柏的血阵湮灭其中,不知说何光景。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眼球在眼眶中震颤着,渴望掠夺一切有用的痕迹。

在哪?到底在哪?!

焦灼如同身带剧毒的藤蔓缠上他的四肢百骸,压过麻木的神经,小到石背的缝隙,大到岩壁扭曲的裂罅,他所认知之中寒虫喜好的栖处他怎的也翻不过来。

难道···想错了?

苦心孤诣的方向从未走向正轨,龟息之毒的倦怠感在他几乎放弃思考的瞬间浸透他的整个识海。或许当他醒来···或许再醒不来。

“!!!”

眼前闪过的白光召唤他同向短暂的死亡,燕无涯在绝望之中又升起最后的希望。

踉跄的轻功带他回到最初的落脚地,顶着昏沉的脑袋,他手脚并用一把抓住半掩雪地之中走云郎梳落的那片融于雪色的绒羽。掌心的雪被捏得紧实,暖黄的光晕却从中闪烁,带着柔和的,奇异的力量。

对,对!就是这个!

“小柏———”

燃尽了所有的力量,那团雪球抛起,跃过闪避的雪髓虫群,朝兰馥柏的方向飞去。

那力量并不足以雪球去向兰馥柏所在之处,一阵带着凛气的寒风帮助它完成了这段旅程。

无牙哥成功了!?

兰馥柏透支精血的苦苦支撑,真的换到了生还的机会。焚灰虫尸混着他暗红的血裹挟在森森雪地之中,他撑着苗刀半跪,一根虫刺斜钉锁骨之下,撕裂的羊绒短衫露出小片泛紫的红痕。削断了的月牙抹额缠绕着死板的乌发,引导血滴汇集。从他口鼻渗出的血此刻已被风干成玄色裂纹,颤抖的睫羽带着沉重的雪晶,随着视线的下落遮挡了猩红的眼白——若是再迟,他只能燃烧寿数强行搏一次涅槃了。

他已无力发动能力来融化雪壳,好在剥开它是很轻松的事。暖光褪却,雪穗虫的真身在他掌心出现——身如玉蚕而同白冰晶莹流溢月华之彩,腹藏晶核一枚,是湛蓝的棱锥,随其呼吸明灭。头有蛾触两支,尾曳荧细三线。

雪穗虫出,雪髓虫散。

天光重现,兰馥柏长长舒了一口气,朝燕无涯的方向看去。他的身体不支持他前去检查燕无涯的伤势,他顿了一下,直直倒在了一片狼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