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的周栀云,得了一场大病,不过是平常再普通不过的发烧,她却烧了三天三夜,周家什么药都用上了,甚至想把人送进ICU。
直至第四天上午,周栀云莫名的退了烧,只不过退烧之后,她的行为举止十分怪异,嘴里也常常念叨着什么。
那是退烧后的第三天,周司钰放学后来看妹妹。
年幼的周栀云脱口而出,“哥哥,床上长小蘑菇了,它们还一直在我耳边吵个不停,你快把它拿走!好讨厌!”
周司钰一愣,十六岁的周司钰直觉不对,安慰好妹妹后就去找医生了。
周司钰还记得,那天下午,小云朵的病房里站满了医生,全都围绕着妹妹,而一向坚强的母亲在门口掩面哭泣。
小云朵突然大喊大叫,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司钰只能看到妹妹慌张,惊恐的表情,她蜷缩在墙根下,微微发颤,身边能砸的都已经砸出去了。
“妈妈!妈妈!妈,妈……”
她那样大喊着,母亲冲了上去,死死的抱住小云朵。
后来,周司钰知道了,他的妹妹,生病了。
医生用他最温和的语气,讲出了世界上最残忍的话,间歇性神经病。他的身子都软了,心疼和不知所措的情绪涌上心头。
再后来,一家人都仔细的照顾着周栀云,她的情况开始好转。
父母死后,周栀云发病的时候越来越多,周司钰几乎独自的照顾着妹妹,她的身边离不了人,有时候发病了,她连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没有,喂进嘴里的饭被吐了出来…还会欺负人,把米饭扣到自己和周司钰的头上,又傻呵呵的大笑。
十年的时间,周司钰从期待到死心,再从死心等到期待,每每周司钰感到绝望的时候,周栀云会坐在他的身边,安安静静的,像是从来没有生过病一样,然后喊自己哥哥。
周栀云也不许家里有其他人,所以他解散了家里的佣人,只把几个老人安置在离别墅不远的一栋房子里,冯姨就是其中一个。
周司钰坐在长椅上,他又想起上周五下班回家后,周栀云说做了一桌子菜等着自己。
那时,餐桌上空无一物。
周司钰突然笑了一声,他想到自己的无实物表演还挺厉害的,进娱乐圈说不定能当上影帝。
这两年,周栀云情况好转,周司钰就进入华铭。
周司钰承认,自己不想在无时无刻的陪着妹妹了,他需要休息,需要自己喘口气,起码在被小云朵伤害到后,能有个转移注意力的地方,然后以百分百的精力去面对小云朵。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如果自己没有回去,周栀云会怎么样?那个字,周司钰不敢去想。
男人把手掌插进发丝,像是个雕塑。
如果自己没有离开小云朵,一直陪着她,是不是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如果小云朵也离开了自己,那自己应该怎么办呢?
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推门走了出来。周司钰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不要担心周副总,小姐目前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是她还没有醒,这几天会先观察一下。”
“谢谢。”周司钰哑着嗓子说着。
医生表示没关系,随后周栀云就被推了出来。周司钰跟着推床寸步不离,一直到了病房。
环境很好,独立单间,病床旁边就有陪护床。周司钰扫了眼,决定从现在起就住这了。
转眼间,房间里就剩下两人,冯姨回去准备两人的个人用品和衣服。
周司钰坐在妹妹的身旁,轻抚女孩柔软的头发,像云朵一样。
六岁的周司钰是个有点臭屁的小男孩,看着蓝天上飘着的白云,就开口说道:“爸爸,我想要云朵,你帮我摘一片下来吧。”
周司钰只记得爸爸并没有理自己,只是笑了一下。没过几天,母亲的怀里就多了一小团东西。
周司钰靠上母亲,看到了一个小娃娃,小娃娃软软的,香香的,好像是天上的白云。
周司钰想,他不用让爸爸摘一朵白云了,因为自己已经拥有世界上最软,最好看的云朵了……
江之杭走进医院,看着十分钟前就什么都没有的聊天记录,叹了口气。
从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江之杭就给周司钰发了消息,然后忙完手头上的事情,急忙的赶到医院。
安恒医院,是华铭的产业,从星河景湾到这里,只要十五分钟。
江之杭走到住院部,想去分诊台问问护士,转角却看到一个熟悉的女人,她穿着白大褂,身后还跟着几个医生。即使是戴着口罩,江之杭也能凭着女人独特的气质认出来。
花苒,那天被自己认错的相亲对象,自从加了微信后两人再也没聊过天。确切的说,是江之杭单方面的聊天。
差点忘了,她说自己是医生来着,没想到会是这里的医生。
“花苒!”江之杭连忙叫住女人。
花苒正在和身边人说话,因为比人家高一些,就微微弓着腰。听到有人喊了自己,抬头四处张望,最终看到一个眼熟的男人。
好像在哪见过?
见男人走了过来,花苒站直身子注视着面前的人。
“花苒,又见面啦!没想到你在这家医院工作诶!”
“神经内科…你原来是神经内科的医生啊,好厉害!”
“你……”
江之杭一直说个不停,花苒这才想起男人是谁,那个话密的花孔雀。
那天自己就想吃个饭,面前突然坐下一个男人,自顾自的开始说话,自己连打断的机会都没有。
很久没有遇到这样奇怪的人了,花苒忍不住噎了他几句,然后就告诉男人她并不是什么相亲的对象。
男人意识到自己找错人了之后连连道歉,花苒还记得,当时男人局促的表情,还有一点脸红。
没想到男人走了没一会儿后又回来了,说是要请自己吃饭。
免费的饭菜,可以。
见女人不说话,江之杭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你这两天没有回我的微信,我以为你没看到,所以说的有点多……”
过了个周末,花苒完全把这事给忘了。当时加上微信后直接就把人屏蔽了,现在被人提起来,有点尴尬。
周围的医生开始窃窃私语,花苒直觉不好,清了清嗓子,道:“好了,你们几个不用跟着我了,回去把今天的住院病历记录好,明天检查。”
说完便插着兜走远了,江之杭见状连忙跟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花苒便以工作的名义拒绝江之杭一起去吃饭的邀请,离开了住院部。
而江之杭,在七拐八拐之后找到了周司钰。
此时周栀云还没醒,周司钰便带着江之杭出去了。
周司钰轻轻关上房门,走到江之杭的身边。
“没事吧,栀云怎么样了?”江之杭说道。
“目前还算稳定,只是还没有醒,医生建议再观察观察。”
江之杭点了点头,沉默一瞬,又说道:“对了,纪总已经知道了,不过他人现在还在国外,林助理说订了今晚的机票,明天就能回来。”
周司钰靠在墙上,默不作声。
江之杭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话他说不出口。这么多年,这些话周司钰早就听腻了。
“等栀云出院之后,哥们请你好好放松一下!你说咱俩是去打个球呢,还是看电影呢,诶要不咱一起吃个饭吧,把栀云也叫着,或者等她身体好点了,带她去外面好好玩玩,她这一病肯定要在医院呆很久,到时候小姑娘就要嫌弃自己身上要长毛了……”
周司钰嘴角扬起,他看向江之杭,好友连绵不绝的话,好像让他的大脑都放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