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午后暖阳，小花园里花香阵阵。

云曦月被母亲苏婉按在一张铺着软垫的躺椅上，手里被塞了一碗温热的灵鸡汤。

“月儿，再喝一口，这是娘亲手给你炖的。”苏婉拿着汤匙，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送到女儿嘴边。

一旁正在修剪灵植的云振天也停下手中的活，满眼慈爱地看着女儿：“就是，多喝点，看我们月儿瘦的。”

云曦月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残留的最后一丝虚弱感。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已经有几万年没有体验过了。

真好。

她正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一股子虚伪的甜腻。

“伯父，伯母，原来你们在这儿啊。瑶儿给伯父伯母请安了。”

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走了进来，正是云家旁支的女儿，云瑶。她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一双眼睛却不住地往云曦月身上瞟，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嫉妒。

苏婉脸上的笑意淡了三分，但还是客气地点了点头：“是瑶儿啊，不必多礼。”

云瑶立刻顺杆爬，几步走到云曦月身边，故作关切地上下打量着她：“曦月妹妹，你的身子可好些了？前几日听说你又病了，可把我们这些做姐姐的担心坏了。”

她嘴上说着担心，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有劳堂姐挂心，已经无碍了。”云曦月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声音淡淡的。

“哎，那就好，那就好。”云瑶夸张地拍了拍胸口，“你可得好好养着，千万别再劳心劳神了。我们云家家大业大，也不差你一个。你只要安安心心当你的大小姐，有哥哥们和你爹娘护着，一辈子也吃穿不愁。”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云曦月”是个只能靠家人的废人这件事上。

云振天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色比锅底还黑。

苏婉喂汤的动作也停了，要不是顾及长辈的身份，她手里的汤碗可能就直接扣到云瑶脸上了。

“不像我，”云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天生就是劳碌命，一天不修炼就浑身难受。这不，前几日修炼不小心，还一不留神，快要突破到炼气五层了。”

她一边说，一边刻意释放出自己炼气四层巅峰的气息，一股灵力波动在小花园里荡开。

在青阳城这种小地方，十六岁能到炼气四层，已经算得上是天才了。

云曦月喝汤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炼气五层？

哦。

这平淡的反应，让精心准备了一番说辞的云瑶，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上不下的，憋屈得要死。

她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瓶，故意在云曦月眼前晃了晃。

“对了，曦月妹妹，你看这是什么？”瓶塞拔开，一股清新的药香弥漫开来。

“这是我前几天去万宝阁，花了足足三百两黄金才买到的一枚‘凝气丹’！据说能增加突破的几率呢！你常年吃药，肯定懂这个吧？不过你吃的那些，应该都是些固本培元的凡药，这种真正的丹药，恐怕见都没见过吧？”

云瑶的下巴抬得高高的，等着看云曦月脸上露出羡慕、嫉妒、渴望的表情。

然而，云曦月只是掀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一眼。

杂质太多，火候不够，药力流失了至少三成。

这种扔在路边她都不会捡的垃圾，也好意思拿出来炫耀？

她收回目光，继续喝自己的汤。

“汤要凉了。”她轻声对苏婉说。

“哎，对对对，快喝快喝。”苏婉立刻回神，继续专心致志地喂女儿。

云振天更是直接把云瑶当成了空气，转身又去摆弄他的花草了。

一家三口，自成一个世界。

被彻底无视的云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精彩纷呈。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月亮门外走了进来，正是刚从阵法堂回来的六哥云墨。

他一进门就看到云瑶那张扭曲的脸，再看看自家妹妹平静的神情，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哟，这不是瑶堂姐吗？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院子了？”云墨的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眼神却冷了下来。

“六哥。”云瑶看见云墨，气焰收敛了一些，但还是不服气地挺了挺胸。

云墨走到云曦月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自然又宠溺：“妹妹，有人吵到你了？”

云曦月摇了摇头。

云瑶看着他们兄妹情深的样子，心里的嫉妒之火烧得更旺了。凭什么！凭什么这个病秧子能得到所有人的宠爱！

她不甘心地又开口：“六哥，我只是来关心一下曦月妹妹。毕竟她身子弱，不像我们，还能为家族分忧。”

“哦？分忧？”云墨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是指花三百两黄金买一枚下品凝气丹，来我妹妹面前炫耀，这也算为家族分忧？”

云瑶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万宝阁的王掌柜，上个月才求着我帮他修复了库房的防御阵法。”云墨的语气轻飘飘的，“别说一枚凝气丹，就是你昨天新买了什么颜色的肚兜，我想知道，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云瑶又羞又怒，气得浑身发抖。

云墨却懒得再看她，手指尖灵光一闪，一个微小的符文一闪而逝，瞬间没入地面。

他正准备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堂姐一点小小的教训，让她在原地转圈圈转到天黑。

云曦月却抬起头，冲他轻轻摇了摇。

一个眼神递过去。

云墨指尖的动作停住了，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听了妹妹的话，收起了那即将发动的小困阵。

云曦月终于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第一次正眼看向云瑶。

她的眼神很平静，古井无波，不带丝毫情绪，就像在看一只嗡嗡叫个不停，却又没什么威胁的苍蝇。

这种彻底的、发自骨子里的无视，比任何嘲讽和反击，都更让云瑶感到屈辱。

“你看什么看！”云瑶被那眼神刺激得几乎要跳起来，“云曦月，你别以为有伯父伯母和哥哥们护着，你就能一辈子高枕无忧！你就是个废物！一个只会拖家族后腿的药罐子！”

她终于撕破了伪装，将心底最恶毒的话吼了出来。

吼完，整个小花园都安静了。

云振天和苏婉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云墨的手再次抬起，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

云曦月却依旧平静，她甚至还对着云瑶，缓缓地，露出了一抹极淡的微笑。

“说完了？”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云瑶一愣。

“说完了，就回去吧。”云曦月挥了挥手，像是赶一只烦人的小虫子，“你的凝气丹，记得吃，别浪费了。毕竟，炼气五层，也是个不小的坎呢。”

这副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点“鼓励”的态度，彻底点燃了云瑶的怒火。

“你……你给我等着！”云瑶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半个月后的家族小聚上，我一定会让你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差距，是云泥之别！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装！”

撂下这句狠话，云瑶涨红着脸，转身跑了。

小花园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岂有此理！”云振天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坚硬的桌面瞬间布满裂纹，“旁支的一个丫头，也敢跑到这里来撒野！”

“月儿，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嫉妒你。”苏婉心疼地拉着女儿的手，“回头我就让你爹去跟族长说，好好管教管教她！”

云墨更是直接：“妹妹，你刚刚就不该拦着我，我至少有十几种阵法能让她把今天吃的饭都吐出来，还找不出是谁干的。”

一家人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把云瑶抓回来暴打一顿。

云曦月却只是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然后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和哥哥。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眼神却亮得惊人。

“爹，娘，六哥。”

“下一次家族小聚，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