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和十一年,初夏。
寒烟总是上山,一日在后山极其偏僻的地方发现了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墓穴。寒烟拨开墓碑上的藤蔓,碑上什么字都没有。她打量着这墓穴及其周围,尝试按了一下墓穴背面靠近地面的石块,墓穴竟缓缓打开……
墓穴打开,是一段向下的石阶。寒烟顺着石阶下行,刚走几步,那墓穴上方的石块便自动闭合,四周陷入昏暗。寒烟拿出火折子照明,穿过一段幽深的通道,来到了一个石室。石室中央墙壁上摆着一张女子画像,眉目清冷,一袭红衣,一柄长剑,回头望向目视画像之人。那女子像侠客,又像将军,眸光如刃,气场逼人。如此这般,她定是长青门的开山祖师了。画像前无牌位,亦无任何经传。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师祖无意名垂青史,但这么特别的人一定让弟子们心悦诚服,画像前置香炉,可看出常有人来祭拜。
这石室与几个石室相连,每个石室中都放了很多兵器,刀枪剑箭,种类齐全,铁器皆为寒铁所铸,泛着幽冷光泽,显然经年受人养护。这兵器数量怕是上万,显然,长青门只要召集足够的人马,很快就能组建一支军队。
穿过几间石室,寒烟来到最后一间,此处无兵器,唯有一张寒冰床,床上躺着一个身着灰色布衣的人,这衣服好熟悉。靠近看清那冰冻的面容,寒烟怔住,这就是她进入长青门要找的人,她曾经相依为命的师父山野。她想过师父可能已经不在人世,可此时还是无法接受。
“他没有死。”一个厚实的男子声音传来。
寒烟抬头,见前方一四五十岁的男子走来,他是长青门现任掌门许青云,众弟子尊称为师父。平日里,许青云都在闭关修行,极少现身,门内事务由大师兄和大师姐代为打理,现下寒烟并不认识。
“我察觉石室异动,便知有人来了,你是他的徒儿吧?”
寒烟不语,师父死在了这里,眼前之人是敌是友并不清楚。
许青云接着说道:“虽然他是这城中有名的郎中,可是对他如此在意的也只有他的徒儿了吧。四年前他来长青门一去不归,后来他的徒儿也不知所踪,他的药铺再也没开过门。”
许青云看了眼寒烟,接着说:“你入门约两年了,休息时间全在门内和长青山四处活动,便是在寻他踪迹吧。”
许青云说得没错。
寒烟自有记忆起便跟着郎中山野行医采药,尊称山野为师父。四年前师父被人带到长青门后,便杳无音信。听闻南有青丘之国,其有秘术,可为人改变容貌。于是她远赴青丘,为自己换了一副面容,再回到这北安城,进入长青门。青丘子民不用纳税,无户籍,隐于山林,行踪诡秘,如果说她来自青丘,无人可证其真伪,这样她就有了一个新身份。只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许青云看破了身份。
寒烟说道:“你如何认得我?”
许青云:“四年前,山野的徒弟十五岁,如今正是你这般年纪,没有人无缘无故每日爬山,也没有人会对一个冰冻的陌生人这般在意。”
寒烟:“是你杀了他?”
许青云目光沉静:“你师父没有死,他中了赤焰毒,我暂时封住了他体内毒素,以寒冰床维持生机,但是我并不知解毒之法。你若能寻得解毒之法,便可救他一命,知道四年前发生了什么。”
寒烟:“你为何不告诉我?”
许青云:“我的话,你不会信。”
看来许青云并无恶意。
“跟我走吧。”许青云带着寒烟从石室的另一通道走出。没想到这通道另一端连着的是长青门内掌门闭关的房间。寒烟离开,无人察觉。
虽然跟着师父采药多年,识得百草之性,但赤焰毒很罕见,非寻常药石可医。
寒烟问桑落、萧澜:“你们可听过赤焰毒?”
桑落摇头。
萧澜:“这毒我未曾听闻,但我以前在书院时听闻,万松山有一先生甚爱收藏典籍,他那里有一本《异毒志》,或许有线索。”
寒烟:“好,我收拾一下东西,明日便出发。”
桑落:“我和你一起去。”
萧澜:“万松山路途遥远,我陪你们一同前去。”
桑落:“师弟,你年纪太小啦!留在山上。”
萧澜:“那也不能只有你们两人去。”
莫离:“还有我啊!”莫离笑着从房顶飞下来。“怎么把我给忘了?”
翌日,四人策马扬鞭,疾驰而行。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几天后,万松山迎来了四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一个一袭黑衣,手持长剑,眼神中透着桀骜不驯;一个一杆长枪,一身英气,正的发邪;一个一身布衣,身上斜挎着百宝袋,抱着长剑;还有一个青衣长裙,眉目清冷,宝剑在握。那宝剑正是桑落特意去龙泉城给寒烟打造的那把,桑落送给寒烟时正值寒冬,漫天飞雪,所以寒烟便给它取名“雪落”。
猝不及防,四人似被什么暗器所伤。
“啊!!!!!”桑落发出尖锐的爆鸣声。“疼死我啦!”四人定睛一看,身上都被扎了好多松针。松针是松树的叶子,但单个看起来像绿色的长针,扎起人来有很强的刺痛感,与针无异。这些松针无毒,看来这用针之人也未想害他们四人性命。
寒烟、萧澜、桑落在拔掉自己身上的松针,莫离先帮桑落拔,再拔自己的。
此时,一名小少年站在他们面前,开口道:“你们是谁,来此作甚?”
莫离道:“你这小孩,怎么一上来就扎人?”
小少年冷哼一声:“万松山不欢迎陌生人。”
寒烟抱拳行礼,开口道:“我们是为救人,寻《异毒志》而来,无意冒犯。”
忽一声音自山中传来:“毛毛雨,让他们进来吧。”
小少年闻言,虽生气,还是侧身让出道路。
“哈哈哈哈,你叫毛毛雨呀!”桑落走到小少年身旁,边走边和少年聊天。“你这暗器用得这般好,我看你可以叫松万针,将来定能名震江湖!”
小少年白了桑落一眼,继续往前走。
越往山里走,温度越低。后来他们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树,树上长满了青色小球,关键是小球也浑身是刺,可谓是针球。
萧澜开口对毛毛雨说:“这些针球也是你的暗器吗?”
毛毛雨:“有何不可?”
只见寒烟用剑哗哗两下剥开一颗针球,萧澜才知道,原来针球内部就是平常大家吃的板栗,原来板栗在树上长这个样子。
走了一会儿,几人沿着蜿蜒的石径来到一座避雨亭,一位儒仙正在亭中饮茶。
儒仙抬眼看了看四人,轻拂长袖,伴着茶香袅袅升起,开口道:“《异毒志》不可流传,此书若现,害人之时怕是要多于救人之时。你们,欲解何毒?”
寒烟:“赤焰毒。”
儒仙:“中此毒之人活不过两个时辰,你们还能来这里求解毒之法,应是有高手以真气续命啊。”
寒烟:“前辈可知解毒之法?”
儒仙:“赤焰毒者,火性烈,焚心脉。药草易寻,但需以极寒之地千年冰参为引。北域白头山终年积雪,山顶寒潭旁可寻药引。”
寒烟:“多谢前辈!”
四人拜别儒仙。
毛毛雨疑惑地问儒仙:“师父,你怎么如此轻易告知?”
儒仙:“这四人无恶意,可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