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励志少女
- 暗恋是冰镇过的橘子气泡
- 桑希zi
- 2180字
- 2026-03-16 05:43:25
林见鹿低着头,指尖轻颤,一点点将那本日记从裤子上剥离。
细微的撕拉声在安静的教室后排响起,像极了某种悄悄碎掉的声音。原本粉色的封皮被橘子汽水浸染成深浅不一的橘,像极了落日时分被揉皱的云。那是她攒了一个盛夏的心事,此刻却湿成一滩狼狈的褶皱,连字迹都洇开了,像一朵朵在纸上迅速枯萎的深色花朵。
“全毁了。”林见鹿轻声呢喃,声音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鹿鹿。”夏浅收起往日的嬉笑,伸手环住她的肩膀,声音难得温柔,“没事的,等干了以后,它会有那种复古的质感,说不定更好看。”
林见鹿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浅以为她要彻底泄气时,她却缓缓深吸了一口带着甜腻汽水味的空气,抬起头来。虽然眼眶还泛着薄薄的红,但眼底却亮得惊人。
“其实也没关系。”她轻声说,“文字虽然模糊了,但我记得的那些瞬间还在。这些被浸湿的页码,就像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虽然变了样子,但它们还是属于我的。”
她把日记本小心翼翼地平放在桌面上,像是在安置一片脆弱的羽毛。
“陆以南那么干净,那么好。”她看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影,嘴角露出一抹极浅的弧度,“如果暗恋一定要有一场洗礼,那这瓶汽水就算是我送给这份心情的成人礼。我不难过,浅浅。旧的篇章湿透了,我才有理由去买那个看中很久的、带着锁的新本子,去写下更勇敢的一页。”
她重新坐直了身体,即使身后的冰凉感依然清晰,但她的脊背却挺得很直。
“只要他还发着光,我就能一直跑下去。”
夏浅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用力揉了揉林见鹿乱糟糟的发顶:“行了,我的‘励志少女’,既然都要写新篇章了,那现在能不能麻烦你先把这身‘橘子味’的麻烦解决了?”
林见鹿那股好不容易撑起来的文艺劲儿瞬间散了大半。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咕哝:“我也想解决啊,可我现在一站起来,全班不就都知道我‘尿裤子’了吗?”
“想得美,全班才没空看你。”夏浅说着,从书包里扯出一件宽大的防晒外套,不由分说地绕过林见鹿的腰,在前面利落地打了个死结。长长的袖子垂下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身后那块尴尬的橘色水渍。
“好了,现在你又是那个体面的傻大姐了。”夏浅挑眉示意,“走吧,趁还没上课,带你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林见鹿低头看着腰间那件带着薰衣草香气的外套,心里潮湿的委屈彻底散了。她抱起书包,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勇气,冲夏浅嘿嘿一笑:“浅浅,你以后要是嫁不出去,我一定养你。”
“滚蛋,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喝橘子汽水喝到老。”
两个女孩打闹着溜出教室。走廊的风吹走了燥热,也吹干了林见鹿眼角最后的红痕。经过公告栏时,她朝陆以南站过的位置看了一眼。阳光依旧灿烂,地上的影子还在,而她的新故事,好像真的要开始了。
然而,所有的少女英雄主义,都在洗手间门口那个转角,撞上了一场预料之外的寒流。
林见鹿走得极快,恨不得缩成一只鹌鹑,头也不抬地往里冲,脑子里全是该怎么搓洗裤子。
“哎,鹿鹿你慢点……”
夏浅的话音未落,林见鹿就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墙”——一堵带着清冷药皂味、硬邦邦的“墙”。
巨大的惯性让她往后一个踉跄。就在她以为要一屁股坐倒、完成二次社死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林见鹿惊魂未定地抬头,呼吸彻底停住了。
陆以南正站在她面前,眉头微蹙。他刚洗过手,指尖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清瘦有力的线条。那双总是没情绪的眼眸,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抱歉。”他声音低哑,松开了她的手。
林见鹿大脑一片空白,近距离下,她能闻到他身上雪水般干净的气息。
“我、我没看路……”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脸涨得通红。
陆以南没说话,正准备侧身离开,目光却不经意地往下扫了一圈。
由于刚才的碰撞,林见鹿腰间的外套歪斜了,衣角翘起,露出后面那截湿哒哒、透着诡异橘色的校服裤子。而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本发胀滴水的粉色日记本。
一滴橘色的液体,“啪嗒”一声,精准地掉在了陆以南干净得发亮的白球鞋上。
空气仿佛凝固。陆以南盯着鞋面上显眼的橘色,又抬头看了看林见鹿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你的本子,”他移开目光,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在滴水。”
林见鹿觉得热气直冲天灵盖。她慌乱地想伸手去擦,结果怀里的本子一歪,那张被泡得皱巴巴的、陆以南领奖时的照片,“啪”地掉在了两人的脚尖之间。
照片上的陆以南正对着地面的水渍,显得格外滑稽。
林见鹿彻底僵住了。
陆以南低头看着地上的照片,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散发着浓郁橘子汽水味的女生,薄唇微启:
“你是……去年送错汽水的那个?”
空气里那句“送错汽水”还没落地,林见鹿已经觉得自己原地自燃了。
她死死盯着地上的照片,陆以南那张清冷的脸正从污水里无声地仰望着她。这一刻,什么重获新生的决心,统统在大脑的尖叫声中碎成了渣。
快逃。
“你认错了!不是我!”
林见鹿爆发出这辈子最响亮的否认。她猛地蹲身抓起照片,指尖在瓷砖地上划出刺耳的钝响。
她没敢看陆以南一眼,抱紧日记本扭头就跑。
林见鹿一路横冲直撞,直到钻进实验楼后的大榕树下才敢停下来。她靠着树干大口喘气,脸烫得惊人,心脏撞得胸口发麻。
她颤抖着摊开掌心,那张照片湿乎乎地黏在肉上,纸角都烂了。
他记得。
他居然记得去年那个狼狈的瞬间。
在他眼里,她大概就是一个随身带着他照片、还总是冒冒失失的怪人。刚才那点自尊心,现在比手里的废纸还要破烂。
“完了,全完了。”
她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刚想把脸埋进膝盖,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躲这儿干嘛?打算把自己种进土里,等明年长个新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