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番外:今日宜嫁娶,岁岁不相离

卯时的天刚蒙蒙亮,京城的秋晨带着清浅的凉意,苏眠的出阁房里却暖融融的,挤了满满一屋子人。

四个喜娘围着梳妆台站着,手里捧着妆奁、头面、红绳,手都在微微发抖——谁能想到,给娱乐圈半壁江山画过妆、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玄学化妆界天花板苏眠,今天居然要亲手给自己化出阁妆,她们这群专业喜娘,愣是连递粉扑的机会都没捞着。

“眠眠,你真不用我们搭把手?”为首的梳妆喜娘干笑两声,看着苏眠捏着那支祖传狼毫妆笔,手稳得像定在了半空,连眼尾的晕染都分毫不差,“这开脸、上头礼,按规矩得我们来才吉利……”

“没事。”苏眠抬眼笑了笑,娃娃脸配上宋制三白妆,嫩得像能掐出水,眼底却依旧是那副通透了然的模样,“我自己的妆,自己画才最合心意。眉尾藏道符,保今天婚礼顺顺利利,不出半点岔子。”

旁边坐着的林晚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手里的苹果啃得咔嚓响:“我说苏大小姐,你能不能有点待嫁新娘的自觉?人家新娘子出嫁前都紧张得哭,你倒好,搁这儿给你自己画平安符就算了,刚才还给我们伴娘团一人脸上画了道拦门必胜符,离谱不离谱?”

她凑过去,戳了戳苏眠脸颊上的珍珠粉:“再说了,有姜沉那尊九处杀神在,谁敢在你婚礼上闹事?他带的伴郎团,一半是九处能打能扛的王牌,一半是技术科能黑进全网的黑客,别说阴煞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婚礼现场。”

苏眠放下妆笔,对着镜子细细调整了眉尾的弧度,那道隐形的平安符藏在青黛色里,和三年前秀场初遇时,她给江雪画的那道东山再起符,用的是一模一样的手法。

“不一样的。”她指尖轻轻拂过镜中自己的眉眼,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笃定,“今天是我和他的好日子,我要万无一失。他护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护着我们俩。”

正说着,门被轻轻推开,顾淮抱着一个红漆木盒走进来,一身月白宋制圆领袍,温润如玉,看见苏眠的妆造,笑着点了点头:“果然,我们苏家的妆魂师,出嫁就得是这个样子。婚服给你送来了,我亲手绣的,针脚都检查过三遍,符纹也按你说的绣在了领口内侧。”

林晚眼睛一亮,凑过去打开木盒,里面叠着绯红的宋制大袖衫,罗料上绣着缠枝并蒂莲,针脚细密得像机器织的,领口内侧藏着暗绣的天乙贵人符,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去,顾淮你也太牛了!”林晚啧啧称奇,“姜沉那小子真是捡着宝了,我们眠眠不仅能给他镇煞改命,连结婚都自带风水buff。”

顾淮失笑,摇了摇头:“这话可别让姜沉听见,他昨天还特意来找我,问我婚服的绣线会不会磨到眠眠的皮肤,紧张得跟第一次出任务似的。对了,他还托我给你带了个东西。”

他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桃木盒子,递给苏眠。

苏眠打开,里面是一支桃木簪子,簪头雕了一只小小的盾,旁边靠着一柄剑,刻得不算精致,却能看出打磨得格外用心。簪子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一剑一盾,一生相守。

是姜沉亲手刻的。

苏眠指尖抚过那行字,耳尖悄悄红了,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旁边的喜娘终于逮到了机会,连忙上前:“苏小姐,吉时快到了,该上头礼了!再晚就误了亲迎的吉时了!”

苏眠笑着点头,端端正正地坐在梳妆台前。父母端坐在上座,眼眶都红了,喜娘拿着桃木龙凤梳,一边梳发,一边唱着上头吉语,声音洪亮喜庆。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白发永相随!”

“三梳梳到尾,子孙满堂富贵!”

梳发完毕,喜娘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那顶宋制一年景花冠,通草花做的四季花卉清雅灵动,衬得她面若凝脂,宛如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母亲红着眼眶,给她在发髻上系上了红缨带,指尖微微发抖:“眠眠,要好好的,跟姜沉好好过日子。”

苏眠反手握住母亲的手,点了点头,鼻尖微微发酸。

她活了三十年,天生天乙贵人命格,逢凶化吉,顺风顺水,可直到遇见姜沉,她才明白,所谓的顺遂,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善其身,而是两个人的并肩相守。

他是她的剑,她是他的盾,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楼下的喧闹声突然响了起来,伴随着伴郎团的哄笑和伴娘团的起哄,林晚瞬间来了精神,一把抓起拦门的题目卡,对着屋里的人喊:“来了来了!姜沉带着人到门口了!姐妹们,准备干活!”

苏眠坐在屋里,隔着门都能听见外面姜沉那沉稳的声线,被伴娘团的问题堵得一时语塞,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拦门设了三道关,全是林晚带头出的题,精准踩在姜沉的专业和苏眠的喜好上,半点水都不放。

第一道关,玄学题。

林晚扒着门缝,看着门外一身绯红宋制圆领袍的姜沉,乌纱帽上簪着大红宫花,平日里冷冽的丹凤眼此刻带着几分无奈,却半点不耐烦都没有,忍不住憋着笑喊:

“第一题!背出苏眠和你的八字合婚核心吉语,再说出天乙贵人命格的三个核心寓意!答不上来,红包别想递进来!”

门外的伴郎团瞬间哄笑起来,阿卜缩在姜沉身后,社恐得头都快埋进地里了,却还是偷偷给姜沉递了张写满答案的小纸条——他熬了半宿,把苏眠小说里所有关于天乙贵人的内容全扒了下来。

谁知道姜沉看都没看纸条,目光直直地盯着门缝,声音清晰沉稳,一字一句都无比认真:

“一阴一阳,紫薇斗数完美契合,五行相生互补,天作之合,互为解药。天乙贵人,一能化煞挡灾,二能逢凶化吉,三能安稳命格,是世间最上等的贵格。”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也是我姜沉,这辈子唯一的贵人。”

门缝里瞬间爆发出伴娘团的尖叫,林晚脸都酸了,咬着牙喊:“算你过关!第二关!刑侦题!”

“还原你和苏眠初遇时,泣血古玉案的三个关键细节,说错一个,就得接受惩罚!”

这题对姜沉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三年前秀场的那一幕,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连苏眠当时说的每一句话,都刻在脑子里。

他答得丝毫不差,连苏眠当时穿的宋制旋裙是什么纹样,都记得明明白白。

伴娘团彻底没辙了,只能放出第三关,也是最狠的一关。

“第三关!当众说出对苏眠的三个终身承诺,必须走心,敷衍了事不算数!”

门外瞬间安静了下来。

伴郎团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姜沉是出了名的冷面寡言,这辈子说过的情话,加起来可能都不超过十句。

可下一秒,姜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清晰地传进屋里,传到苏眠的耳朵里。

“第一,我姜沉此生,永远做苏眠的剑,替她挡尽世间凶险,护她岁岁平安。”

“第二,她替人渡因果,我替她扛反噬,她的所有代价,都有我陪着一起担。”

“第三,此生此世,无论阴阳,无论祸福,我永远是她最懂彼此的爱人,最好的搭档,永不分离。”

屋里的苏眠,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笑着,抬手轻轻擦了擦,没花了脸上的妆。

门被打开了。

姜沉站在门口,逆着光,一身绯红,丹凤眼里只有她一个人。他一步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微微俯身,伸出手,声音温柔:“眠眠,我来接你回家了。”

苏眠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稳稳地包裹住她的手,和无数次他护住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拜别父母,姜沉用红绸牵着她,一步步走出家门,上了婚车。

车里,苏眠看着他手臂上还留着的浅疤,是鸿门宴那天,为了冲进来救她留下的。她指尖轻轻拂过,抬头看他:“你刚才说的话,都算数?”

姜沉握紧她的手,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无比郑重:“字字句句,终生有效。”

午时吉时,正婚礼正式启幕。

礼堂里布置得庄重肃穆,明制龙凤屏风立在天地桌后,大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前,两侧的明制六角宫灯依次排开,赞礼官一身深青色圆领袍,站在天地桌旁,声线沉稳洪亮。

宾客席上坐得满满当当,前排是双方父母,旁边坐着老赵,老爷子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笑得合不拢嘴,手里拿着个相机,咔咔拍个不停。技术科的一群小伙子挤在后面,阿卜抱着电脑,手忙脚乱地操作着,脸涨得通红。

没人知道,这小子偷偷在鱼九的粉丝群里开了个文字直播,实时播报大神的婚礼现场,群里已经炸了锅,消息刷得比服务器都快。

【卧槽!大神真的是女生!还是个超级大美女!】

【新郎居然是九处的王牌!我就说小说里的刑侦男主写得那么真实,原来是嫂子亲身经历!】

【之前谁说鱼九是中年油腻大叔的?出来挨打!】

【一剑一盾的爱情!我磕疯了!】

阿卜正敲字敲得飞起,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一回头,正对上姜沉看过来的冰冷眼神,吓得手一抖,电脑差点摔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关了直播,缩着脖子装死。

喜乐声起,赞礼官高唱:“肃静——新人入殿!”

姜沉牵着红绸的一端,苏眠牵着另一端,两人并肩缓步走上台前,一步一步,踩在吉时的节点上,分毫不差。

苏眠算好了每一步的时间,刚好卡在午时三刻,是两人八字最合的吉时,拜堂成亲,一生顺遂。

奠雁礼、沃盥礼、拜堂礼,一步一步,严格遵循着明制婚礼仪轨,没有半分差错。

姜沉平日里出任务雷厉风行,此刻却紧张得手心冒汗,沃盥礼净手时,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惹得苏眠偷偷抬眼看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直到合卺礼,喜娘奉上那对合卺杯,是苏眠亲手修复的古青花瓷,一分为二,合二为一,刻着两人的生辰八字。

姜沉拿起杯子,悄悄把自己那杯里的烈酒换成了甜酒,才递给苏眠。两人各饮半杯,交换酒杯,饮尽剩下的甜酒,在满场的掌声里,相视而笑。

最动人的,是解缨结发礼。

姜沉站在苏眠面前,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指尖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解下她发髻上那根母亲系上的红缨带,揣进了自己怀里。那是苏家待嫁女儿的缨带,唯有丈夫能解下,代表着终身相托,一生托付。

随后,喜娘奉上金剪刀,两人各剪下一缕头发,用那根红缨带紧紧缠绕在一起,放进了苏眠亲手绣的锦囊里。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赞礼官宣读婚书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那婚书是苏眠用苏家祖传的狼毫笔,亲手写在妆魂师的宣纸上,上面不仅有两人的八字、婚诺,还有她亲手画的和合符、平安符,落款处,苏眠签了名,姜沉用自己的配枪,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缔,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婚书宣读完毕,姜沉伸手,紧紧握住苏眠的手。

赞礼官高唱:“吉时礼成!恭贺新人,新婚大喜,百年好合!”

满场掌声雷动,喜乐齐鸣,老赵带头喊了一声“好”,震得整个礼堂都嗡嗡响。

苏眠抬头看着姜沉,他也正低头看着她,丹凤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在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上,他们是最好的搭档,也是最懂彼此的爱人。

这句话,终于从书里,走到了现实里。

闹洞房的环节,彻底成了大型轻喜剧现场。

林晚带头,带着伴娘团和九处的一群小伙子,把各种刁钻的游戏玩了个遍。

让姜沉蒙着眼,从十几只手里找出苏眠的手,他连一秒都没犹豫,直接抓住了苏眠的手,理由是“她的手,我摸过无数次,化成灰都认得”,惹得满场起哄。

让两人对着念小说里的肉麻台词,姜沉念着自己当初吐槽过八百遍的“男主深情告白”,耳根红透了,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念完,最后看着苏眠,补了一句“小说里写的,都不如我对你的万分之一”,直接把苏眠说得脸红到了脖子根。

闹到半夜,人群终于散去,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红烛摇曳,映着满室的喜庆,苏眠坐在床沿,看着姜沉一身酒气,却眼神清明地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轻轻脱掉她的婚鞋,动作轻柔得怕碰碎了她。

“累不累?”他抬头看她,声音低沉沙哑,“今天忙了一天,脚都肿了。”

苏眠摇了摇头,伸手抚过他的眉骨,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尾:“今天的平安符,被汗水冲掉了,我给你补画一道。”

她拿过床头的妆笔,细细地在他眉尾,画了一道和自己眉尾一模一样的平安符。

“以前都是我给别人改运,遇见你之后,我只想给你画一辈子平安妆。”

姜沉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眠眠,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师父说我活不过三十五岁,我以前从来不在乎,死在任务里,是我早就想好的结局。可遇见你之后,我想活久一点,想陪你久一点,想陪你看遍人间烟火,想让你给我画一辈子的妆。”

苏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笑着说:“放心,有我在,你想死都难。我们俩的八字,天生一对,少了谁都不行。你要陪我一辈子,少一年,少一个月,少一天,都不算一辈子。”

红烛燃到了深处,烛花啪地一声爆开,映着相拥的两人。

床头放着一个信封,是今天婚礼上收到的,寄件人是女子监狱,里面只有一支手工磨制的狼毫妆笔,没有信,没有署名,只有笔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柳”字。

苏眠看到了,却只是轻轻收了起来。

执念也好,不甘也罢,到了今天,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她有她的路要走,柳清鸢也有她的劫要渡。

而她的路,从此有姜沉陪着,一起走下去。

窗外的天快亮了,苏眠窝在姜沉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

姜沉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眠眠,新婚快乐。”

苏眠往他怀里缩了缩,嘟囔着回了一句:“姜先生,新婚快乐。以后,还请多指教了。”

他是斩尽黑暗的剑,她是安稳岁月的盾。

从此,岁岁年年,万事顺遂,宜相守,宜白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