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一日，夏栀的高三，在闷热粘稠的晚风里正式开启。
她是最普通不过的应届高三女生。
成绩中上，性格安静，不爱争抢，长相清秀却不出众，丢在几十人的班级里，是最不起眼的那一类。她的高三没有别的野心，只是按部就班读书、刷题、考试，熬完最后一年，顺利高考，仅此而已。
学校惯例，高三开学前会进行一场高强度摸底联考。
考试从八月末的傍晚开始，通宵达旦，横跨整整一夜再加次日一整天。
教室灯火长明，桌椅排布拥挤，空气里全是纸张、笔墨和少年人压抑的疲惫。
傍晚开考，晚上只有语文一科。
两个半小时漫长枯燥，所有人都被试卷压得抬不起头。
班里空着两个靠窗的位置，是留给尚未报到的复读生的。
夜里空荡荡，无人入座。
夏栀偶尔抬头透气，视线扫过那两片空位，毫无波澜。
复读生、应届生、新同学、旧同学，对她而言，统统都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高三这年，她没有多余心思分给任何人。
熬到天亮，日光爬满窗沿，第二天的考试继续进行。
一整个通宵的考试耗尽了所有人的精神，班里大半人眼底都是浓重的疲惫，安静的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沙沙的声响。
上午第二场考试刚开考不久，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轻微的脚步声穿透沉寂。
夏栀正低头对着一道数学大题演算步骤，手指握着笔，字迹工整，心神专注。
她只是习惯性地随众人抬了一下眼，视线淡淡掠过去，没有停留。
门口站着一个男生。
身形清挺，穿着简单干净的黑色短袖，肩上挎着一只极简的黑色帆布包。
他没有刻意张望，也没有丝毫局促，神情平静得过分，眉眼很淡，整个人带着一种应届生没有的沉敛与清冷。
那是一种沉淀过一次失败、重新归零的安静气质。
班主任抬眼点头：“先坐到后边靠窗的位置，考完试会调座位。”
男生微颔首，没说话，步履平稳地走进教室。
夏栀看了两眼，心里淡淡掠过一句——应该是复读生。
仅此而已。
她甚至没看清他具体长什么样子，只模糊记得轮廓利落，气质偏冷，看着很安静，不爱说话。
在所有人都困倦浮躁的考场里，他显得格外稳。
男生走到最靠窗的最后一排空位，轻轻拉开椅子落座，动作利落克制，迅速拿出纸笔，安静进入考试状态。
全程从容、淡漠、疏离。
夏栀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做题。
心里毫无波澜，没有好奇，没有惊艳，更没有心动。
对此时的她来说，顾时只是一个晚来报到的复读生同学。
普通、遥远、无关。
考场重新归于安静。
日光一点点移动，落在课桌上，落在堆积的试卷上，也落在最后一排那个清冷孤坐的少年身上。
考试漫长又枯燥。
夏栀偶尔抬头揉眼睛、伸懒腰，视线会不经意扫过最后靠窗的位置。
但都只是匆匆一瞥。
她不会留意他是不是做题很快，不会留意他累不累，不会留意他垂眼时安静的侧脸，更不会留意他偶尔蹙眉的细微神情。
她甚至连他的名字，此刻都还不知道。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埋头备考、只想安稳过完高三的女生。
她和他之间，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隔着陌生，隔着毫不相干。
窗外的夏风轻轻吹进来，带走最后一点盛夏的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