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周匝,绝对不是好人

  • 浣花归
  • 任葭英
  • 2032字
  • 2026-10-14 21:32:44

那被称作“周大使”的官员没有理他的客套。

他朝身后的兵丁扬了一下手:“伶人乱传流言,抓起来审讯。百花楼停业整顿。”

台下看客,哗然一片。

有人起身想走,被兵丁拦住了。

有人蜷在座上不敢动,低头假装一无所知。

也有胆大的,探着头看掌柜如何应对。

那厢,掌柜急了,凑到那官员跟前,抑声说了几句话。

好一时,那官员拍拍掌柜的肩,脸上的表情松了松。

末了,那官员对身后两名兵丁道:“抓那一双伶人。”

旋后,侏儒和秃头男人,被两个兵丁从后台拎出来,反剪了手,推搡着往外走。

那侏儒的鼓槌,还系在腰间,一晃一晃的。

秃头男人脸上的油彩,未及卸去,拉扯间被蹭得白一块红一块的,模样更是滑稽。

少时,兵丁擒着伶人,尾随官员而去,百花楼里慢慢有了活气。

老板擦着额上的汗,朝台下拱了拱手,说今日之戏到此为止,各位请回。

此时,李彦周觑了叶知秋一眼,眉头挑了挑。

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看吧,伶人乱传谣言,被抓了。

叶知秋唇角却漫出一丝鄙夷:“这叫欲盖弥彰。”

李彦周没睬她,起身便走。

叶知秋却长了个心眼,走到一个伙计跟前问了话,随后才去追李彦周。

念奴会意,一直跟着李彦周身后,让他走慢些。

李彦周没作声,但脚步却明显放慢了。

出了百花楼,夜风有些阴冷,吹得他衣摆翻飞。

门外,兴元府的夜色很浓,几盏灯笼在檐角下摇晃,光晕也跟着晃荡,平添了几分朦胧诗意。

追上李彦周后,叶知秋说她方才去问伙计,那“周大使”是谁。

伙计说,是周匝,皇帝跟前最受宠的伶人之一,最近代天子巡视各地。【注】

“三郎,你看,我们要不要再多留一二日?眼见为实嘛,周匝是什么人,你自己看,不用我说。”

李彦周不以为然,道:“不必淹留于此,赶路要紧。”

叶知秋没辙,摊摊手:“随你。”

一行人回了客栈。

念奴先去洗漱,叶知秋坐在床沿上,把外衫脱了,只穿着中衣。

旋后,她走到窗边,把窗框推开一条细缝。

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凉凉的。

念奴梳洗罢了,见叶知秋坐在窗边不动,遂趴在她肩头,问:“还不睡么,红绡?”

“你先睡,我来盯人。”

念奴没多问,自己先躺下了。

隔壁,是李彦周的房间,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墙,隐约听得见动静。

约莫过了一刻钟,隔壁房间的窗框轻轻一响。

叶知秋忙透过窗缝去看。

但见,一个黑影翻了出去,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墙里,身形一闪就没了。

坐回榻上,叶知秋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

念奴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他走了?”

“走了。”

“我们要不要跟出去?”

“不必,让他自己慢慢看,”叶知秋低声道,“那个周匝,绝对不是好人。”

念奴趴在枕头上,歪着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你想想看,一个伶人,代天子巡视各地,手里握着权,不管走哪儿,地方官都得捧着。

“这种人,哪有不出事的道理?而且,这人面相不好。”

念奴想了想:“确实不好,人是极秀美的,可眉眼太窄,看人的时候眼白太多,是刻薄相。”

叶知秋轻轻颔首。

半个时辰后,兴元府衙门后院。

院内,一棵老槐树的枝桠上,伏着一团黑影,正是李彦周。

他轻功极好,从院墙翻进来,连内里的那条黄狗都没惊动。

茂密的树冠,几乎遮蔽了他的身形,唯余一双眸子,露在叶子外面,盯着院子中间。

院子中间,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搁着两盏灯。

周匝坐在桌边的石凳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把玩着一串念珠,另一只手不时敲一敲膝盖。

他确实生得秀美,面白无须,眉眼细长,可却透出一股子阴柔刻薄之气。

院门开了,百花楼的王掌柜,弯着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两只箱子。

一只箱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另一只箱子很大,用粗麻绳捆着,抬进来时,两个伙计累得直喘气。

王掌柜走到周匝面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脸上堆着笑:“周大使,这是小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周匝放下念珠,扫了一眼那两只箱子,笑意漫上唇角,带着几分慵懒。

“王掌柜,你这是做甚?”

“今日的事,多亏周大使周全,”王掌柜点头哈腰,“我王大奎保证,日后绝不会再出这种事。”

周匝摆了摆手:“不碍事。这事儿我可以压过去。以后万不可如此。”

“是是是,是小的糊涂。”

“夜深了,”周匝放下茶碗,朝院门的方向抬起下巴,“王掌柜请回吧。”

王掌柜连连作揖,退着往院门走,两个伙计也一溜烟跑了。

院门关上,院中只余周匝一人。

他站起来,走到那只小箱子跟前,解开红绸,掀开箱盖。

里面是绸缎和金银,堆得满满的。他伸手随意翻了翻,便关上了盖子。

然后,他走向那只大箱子。

李彦周伏在树上,把身子压得更低,一瞬不瞬地盯着周匝。

但见,周匝蹲下身来,解开箱子上捆着的粗麻绳,又拨开箱盖上的铜扣。

箱盖掀开的那一瞬,李彦周的瞳孔猛地一缩。

箱子里,有一个女人。

那女子很是年轻,也就十六七岁光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散乱,嘴里还堵着一团帕子。

她的手脚都被麻绳绑着,蜷在箱子里。

人已经醒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盈满了泪水。

【注】李存勖很喜欢中原地区的戏曲文化。在同光元年(923)时,经历一番恶战,李存勖攻陷开封。

其后,竟然找到了在胡柳之役中失散的伶人周匝。李存勖本以为周匝已经死了,此时失而复得,倍觉惊喜,后封赏给周匝大量金帛,还答应周匝,把他在梁国时的两个朋友封为州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