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鬼棺邪涌

仓库内,幽绿灯火映照着七口黑棺上扭曲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的奇异香料味混合着水鬼带来的浓烈腥腐气息,令人作呕。

墙壁、窗户破损处,那些湿漉漉、皮肤惨白浮肿的“河漂子”正蠕动着向内涌入,它们行动看似迟缓,但数目众多,更兼力大无穷,不畏伤痛,转眼间便将仓库入口附近堵得水泄不通。

撞门声、爬行声、低沉的呜咽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身后是诡异的七星引魂棺阵,前方与侧翼是不断逼近的水中邪物,魏暮聿三人陷入真正的绝地。

“不能被困死在这里!”魏暮聿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四周环境。仓库虽大,但杂物不多,除了中央的棺材阵法,只有角落堆放着一些破损的木箱和麻袋。“楚兄,可能分辨这些东西的弱点?”

楚星澜手持星衍盘,另一只手飞快地往自己口鼻处塞了颗药丸,又抛给魏暮聿和宥连竹各一颗:“含住,防尸毒秽气。这些东西似尸非尸,似傀非傀,受邪阵和水底阴气滋养而成,寻常刀剑难伤根本。需以至阳至烈之力,或破其阴气源头。”

至阳至烈?宥连竹沉喝一声,黑石道内力本就刚猛,此刻全力催发,铁枪之上竟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他率先迎向从正门破口涌入的两具水鬼,枪出如龙,带着炽热刚猛的内劲,狠狠刺入一具水鬼胸膛。

“噗嗤!”枪尖入肉,却无鲜血,只有黑水涌出,伴随着刺鼻的恶臭。那水鬼身躯剧震,动作明显一滞,发出凄厉的嘶嚎,但并未倒下,反而伸出泡得肿胀溃烂的双手,死死抓住枪杆。

宥连竹只觉枪上传来一股冰寒刺骨的阴邪之力,试图顺着枪杆侵入经脉。他怒喝一声,内力狂涌,双臂猛震,竟将那水鬼挑飞出去,撞倒后面三四具同类!但枪身上已然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另一边,魏暮聿长剑挥舞,剑光如云似雾,将侧面扑来的几具水鬼笼罩。归云剑法缥缈灵动,配合他深厚内力,剑气纵横,不断切割在水鬼肢体关节处。

然而这些水鬼躯体被阴气与水浸泡得坚韧异常,剑锋切入不深,且伤口处黑水涌出,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沾染在剑身上滋滋作响,竟能侵蚀剑身灵光。

“这些东西阴气极重,且有剧毒腐蚀之效,不可久战。”魏暮聿心中凛然,剑法一变,转为守势,护住楚星澜身侧。

楚星澜也没闲着,他一边躲避零星扑来的水鬼,一边飞快地从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掏出各种物事:朱砂粉、以特殊药材浸泡、见风即燃的黄纸烈阳符、甚至还有一小罐气味刺鼻的灯油。

“妈的,存货不多了!”他骂了一句,将朱砂粉混合灯油,迅速在地上画出一个简易的阳火符圈,又将烈阳符贴在符圈边缘,“魏兄,宥连兄,退入圈内!”

魏暮聿与宥连竹奋力击退眼前之敌,身形倒掠,落入楚星澜画出的符圈之中。

楚星澜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弹在中央一张烈阳符上,口中疾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三界内外,惟道独尊……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咒文出口的刹那,贴在地上的烈阳符无风自燃。火焰竟是纯正的金红色,火焰顺着朱砂灯油画出的痕迹迅速蔓延,瞬间形成一个燃烧的火圈,将三人护在中央。

那些围拢上来的水鬼似乎对这金红火焰极为忌惮,发出惊恐的嘶叫,纷纷后退,不敢靠近火圈三丈之内。火焰散发出的阳和炽烈之气,也暂时驱散了部分阴寒邪秽。

“这‘金光阳火符’撑不了多久!材料不足,最多半柱香!”楚星澜喘息道,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那一下消耗不小。

“半柱香……必须找到出路,或者……毁了那邪阵!”魏暮聿目光投向仓库中央那七口黑棺和幽绿灯盏。

水鬼不敢靠近阳火圈,却依然在圈外徘徊,更有甚者,开始试图从远处投掷仓库内的杂物、甚至拆下腐朽的木梁砸过来,攻势虽缓,却持续不断。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随着时间推移,那七口黑棺上的符文,在幽绿灯焰映照下,似乎流动得越来越快,棺身也隐隐发出极其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咚……咚……”闷响。那尊黑色石像周围的邪气也在明显增强。

“邪阵在加速运转,这些水鬼可能是被阵法吸引或召唤过来的守卫,也可能……是阵法汲取阴气的‘原料’之一。”楚星澜盯着星衍盘上疯狂乱转的指针,“必须打断它。”

“如何打断?靠近棺材就会触发禁制。”宥连竹一枪挑飞一根砸来的木棍,沉声道。

魏暮聿脑中飞速思索。强攻邪阵风险太大,且未必能成。突围?门外水鬼重重,且黑暗中不知还有多少。

这仓库……他目光再次扫视,忽然定格在仓库高高的、布满蛛网灰尘的房梁结构上。

“上面!”魏暮聿低喝,“从房梁走,这些水鬼行动迟缓,未必能上高。楚兄,你的轻功能上去吗?”

楚星澜抬头看了看:“有点吃力,但可以试试。宥连兄,借力!”

“好。”宥连竹二话不说,半蹲马步,双手交叠置于膝前。楚星澜后退几步,疾冲而来,足尖在宥连竹掌心重重一点。宥连竹吐气开声,双臂猛力上托。

楚星澜借力身形如鹞子冲天,直蹿而上,半空中腰肢一拧,双臂舒展,险之又险地抓住了距离地面约两丈五的一根粗大主梁。他喘息着翻身上梁,固定好自己。

紧接着是魏暮聿。他内力轻功本就佳,无需借力,提气纵身,云踪步施展开来,如踏云梯,几个起落便轻盈地落在另一根房梁上,与楚星澜隔着数丈距离。

最后是宥连竹。他身材魁梧,轻功非其所长,但黑石道武功讲究根基扎实,爆发力强。

他深吸一口气,后退数步,猛然前冲,铁枪往地上一点,借着反弹之力,身形拔起丈余,半空中铁枪再次疾点墙壁凸起处,二次借力,终于也狼狈地攀上了魏暮聿所在的那根房梁。

三人暂时脱离地面水鬼的威胁。那些水鬼在下方仰头嘶吼,徒劳地挥舞手臂,却无法攀爬光滑的砖石墙壁和粗大的木梁。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房梁上积灰深厚,蛛网密布,行走困难。且仓库年久失修,不少梁木已经腐朽,能否承受三人重量还是未知数。

更关键的是,邪阵的运转似乎并未因他们离开地面而停止,反而那“咚咚”的闷响越来越清晰,黑色石像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

“看那里。”楚星澜指向仓库另一侧,靠近河边墙壁的方向。

那里有一排较高的气窗,虽然破损,但相对较大,而且窗外隐约可见河面反射的微光。“从那里出去,外面应该是旧码头栈桥。”

是个出路,但需要横跨大半个仓库屋顶结构,且要避开下方可能存在的、守护邪阵的其他禁制。

“我先探路。”魏暮聿艺高人胆大,小心地在房梁上移动。

这些主梁由巨大的原木搭建,还算牢固,但连接处的榫卯多有松动,踩上去吱呀作响,不断有灰尘簌簌落下。

他目光锐利,不仅注意脚下,更时刻感知着空气中能量的流动。

邪阵范围笼罩仓库中央区域,其能量辐射在房梁高度似乎有所减弱,但依然能感到那股阴寒的压迫感。

楚星澜和宥连竹紧随其后,三人呈一字纵队,在昏暗的高处缓缓向气窗方向移动。

就在他们即将越过邪阵正上方时,异变突生。

下方七口黑棺中,正对“北斗”勺柄末端、也是阵法能量汇聚点的那口棺材,棺盖猛地向上掀起一掌宽的缝隙,一股浓郁得如有实质的黑气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

黑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虚影,发出无声的哀嚎。

同时,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自棺中传来,目标并非房梁上的三人,而是……下方那些徘徊的水鬼以及仓库内弥漫的阴气秽气。

离得最近的几具水鬼猝不及防,直接被黑气卷住,惨叫着被拖向棺材缝隙,如同落入漩涡的枯叶,瞬间被吞噬进去。其他水鬼惊惶逃窜,却难抵吸力,接二连三被黑气捕捉、吞噬。

而那口棺材,在吞噬了数具水鬼后,棺盖缝隙中涌出的黑气更加浓郁,棺身符文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整个棺材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棺而出。

“它在吞噬阴魂邪气壮大自身!这是‘养棺’!棺材里温养的东西要出来了!”楚星澜骇然失色。

魏暮聿也感到那股吸力开始影响房梁区域,虽然微弱,但已让他气血浮动,内力运转不畅。不能再等了。

“快走!”

三人将轻功提到极致,不再顾及脚下梁木是否牢固,奋力冲向气窗。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口棺材的棺盖被彻底冲开。

一道模糊的、介于虚实之间的高大黑影自棺中立起。

它身披残破的古代甲胄,手持一柄锈迹斑斑却煞气冲天的长戈,头颅部位只有两团熊熊燃烧的幽绿火焰,如同眼睛,瞬间锁定了正在逃亡的三人。

“幽冥鬼将。”楚星澜回头瞥见,声音都变了调,“以生魂和战场煞气温养出的邪物,快!”

那鬼将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手中长戈隔空一挥。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漆黑煞气刃芒,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鬼哭之声,朝着最后面的宥连竹后背疾斩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水鬼。

宥连竹听得身后恶风不善,汗毛倒竖,生死关头,他将黑石道内力催至巅峰,半空中强行拧身,铁枪灌注全身功力,一式“铁壁横江”,悍然迎向那道煞气刃芒。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仓库内回荡,宥连竹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寒巨力顺着枪杆传来,双臂瞬间麻木,胸口如遭重锤,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

铁枪竟被那道煞气刃芒劈得弯曲变形,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飞跌,重重撞在墙壁上,又滑落下来,一时间竟无法起身。

“宥连兄!”魏暮聿目眦欲裂,毫不犹豫折身返回救援。

“魏兄不可!”楚星澜急喊,但已来不及。

那幽冥鬼将一击得手,幽绿的目光转向跌落的宥连竹,手中长戈再次举起,就要补上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魏暮聿已冲到宥连竹身前,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云海诀内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归云剑法终极守势“云海无垠”豁然展开。

剑光层层叠叠,如怒涛云海,将他与宥连竹牢牢护住。

“轰!”

煞气长戈狠狠劈在云海剑光之上,狂暴的能量冲击四散,震得仓库墙壁簌簌落土,梁木呻吟。

魏暮聿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脚下青石地面寸寸龟裂,但他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只是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鬼将似乎有些意外,幽绿火焰跳动一下,再次举起长戈。

楚星澜见状,知道再不拼命,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他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贴着重重符箓、只有拇指大小的玉瓶,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但还是猛地将玉瓶掷向鬼将身后那口打开的黑棺。

“给你加把火!”

玉瓶精准地落入棺中,“啪”地碎裂。

霎时间,棺内金光爆闪。一股纯正浩大、充满破邪气息的雷火之力轰然炸开。

那赫然是楚星澜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封印了一丝“天罡雷火”的符宝。

“滋滋滋——轰!”

雷火之力与棺内浓郁的阴煞之气激烈冲突,引发剧烈爆炸!整口黑棺连同周围两副棺材都被炸得粉碎,碎木夹杂着雷火与黑烟四散飞溅。

那幽冥鬼将发出一声痛苦愤怒的无声厉啸,身影一阵剧烈波动,变得透明了许多,显然本源受创。

机不可失,魏暮聿强提一口气,左手扶起重伤的宥连竹,右手长剑连挥,逼开因爆炸而混乱的其他水鬼和弥漫的邪气,与楚星澜汇合,三人拼尽最后力气,冲向那排近在咫尺的气窗。

楚星澜率先撞破腐朽的木窗框,翻滚出去。魏暮聿将宥连竹推出窗外,自己紧随其后。

窗外,果然是废弃的旧码头栈桥,下方是漆黑流淌的河水。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仓库内,传来幽冥鬼将愈发狂暴的嘶吼和邪阵不稳的震荡声,但暂时没有追出。

三人落在栈桥上,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宥连竹伤得最重,几乎无法站立。魏暮聿内腑震荡,气息紊乱。楚星澜也消耗巨大,脸色发青。

“快走!离开这里!”魏暮聿咬牙,与楚星澜一左一右架起宥连竹,沿着破败的栈桥,向着远离旧河仓的方向,踉跄奔去。

身后,仓库方向邪气冲天,隐隐有更多的骚动传来。云梦城的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而在他们逃离后不久,旧河仓废墟般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他静静地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仓库内一片狼藉、核心受损的邪阵,兜帽下的阴影中,传来一声冰冷的低语:

“有意思的小虫子……竟然能伤到‘七煞引魂阵’的枢机……看来,游戏要变得有趣些了。”

他抬起手,指尖一点幽光闪过,没入黑暗。

“通知城内各处,‘饵’可以放了。还有……查查这几个人的底细,尤其是……那个用雷火符的。”

黑影说完,如同融化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破损的仓库,无声诉说着方才惊心动魄的厮杀,以及背后更加深邃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