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箫音夺魂

面具人的话音落下,屋里空气骤然凝固。

魏暮聿手腕一沉,剑尖微抬,指向对方中宫,沉声道:“阁下何人?”说话间,他已暗自蓄力,云海诀在经脉中悄然流转,随时能迸发出雷霆一击。

冷璇玑的白绫无声垂落地面,看似随意,实则封住了通往里间的角度。

她清冷的眸子紧盯着那只紫竹洞箫——方才扰人心神的诡谲箫声,正是从此箫传出。

“本座的名号……”面具人轻笑一声,声音透过面具带着古怪的回响,“你们还不配知晓。”他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又落回里间,“交出玄阴灵体,本座或许……留你们全尸。”

话音未落,他手中洞箫倏然抬起,凑近唇边。

“小心音攻!”魏暮聿厉喝,身形已动。

几乎同时,一股尖锐凄厉的箫音如锥子般破空袭来。

那声音不再幽怨,而是带着刺耳的撕裂感,直钻耳膜,搅得人气血翻腾,眼前景物都仿佛晃了晃。

柳翩跹闷哼一声,捂住耳朵蹲下身去,脸色煞白。

宥连竹低吼一声,强行催动内力护住心脉,额角青筋暴起。

魏暮聿强忍脑中晕眩,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面具人执箫的右手腕,云踪步配合剑招,快如疾风。

冷璇玑白绫同时发动,如灵蛇出洞,却不是攻向面具人,而是卷向里间的门帘——她竟是要先一步封死入口。

面具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两人在箫音干扰下还能如此迅捷反击。

他脚下步法诡谲一滑,竟如鬼影般侧移三尺,堪堪避开魏暮聿的剑尖。

同时,洞箫在空中划了个半弧,一股阴柔气劲透过箫孔击出,“啪”地一声,将冷璇玑的白绫前端荡开寸许。

就这么一隙之差,面具人身形再动,竟是要硬闯。

“留下?”魏暮聿剑招陡变,归云剑法中的“云锁千山”施展开来,剑光层层叠叠,如云雾弥漫,封锁对方去路。

面具人冷哼一声,洞箫不再吹奏,反手执箫如持短棍,点、戳、挑、拨,招式奇诡刁钻,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剑势流转的薄弱处。

“叮叮”几声脆响,竟将魏暮聿绵密的剑网撕开一道口子。

好精妙的破招手法。魏暮聿心头一凛,此人武功路数全然陌生,却又高明得可怕。

便在这时,一旁的宥连竹怒吼一声,不顾肩伤,铁枪如黑龙出洞,携着风雷之势,直捣面具人后心。

这一枪毫无花巧,全凭一股悍勇血性和浑厚内力,枪未至,劲风已迫得面具人衣袂向后飞扬。

面具人似也察觉这一枪威势,不敢硬接,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无骨般向侧方滑开,同时洞箫反手点向宥连竹手腕脉门。

“嗤——”

一道素白绫影如电射至,精准地缠向洞箫。冷璇玑终于找到机会切入战团。

她身法飘忽,白绫时柔时刚,专攻面具人周身关节与穴道,配合魏暮聿的剑与宥连竹的枪,三人竟在狭小屋内形成合围之势。

面具人左支右绌,虽然招式精妙,但面对三人不顾伤势的拼死合击,一时也难以突破。他眼中寒光一闪,忽然将洞箫再次凑近唇边。

这次,他没有吹出尖锐音波,而是吐出一口绵长幽咽的低音。

那声音仿佛深夜呜咽的风,钻入耳中,竟让人心头莫名一酸,手中招式不由自主地缓了半分。

正是这毫厘之差,面具人身影一晃,如泥鳅般从魏暮聿与宥连竹的缝隙中滑出,直扑里间门帘。

“休想!”冷璇玑娇叱一声,白绫暴涨,如匹练横空,死死封住门帘前方。

面具人却似早有所料,前冲之势陡然止住,竟反向折身,一掌拍向守在门侧的柳翩跹。

这一下变招太过突兀,柳翩跹本就心神受箫音所扰,反应慢了半拍,眼看那泛着淡淡青黑之色的手掌已到面前,吓得惊叫一声,闭目待死。

“柳姑娘!”魏暮聿目眦欲裂,不顾一切扑身来救,长剑脱手掷出,如流星赶月射向面具人后心。

面具人似背后长眼,回手一箫点飞长剑,但攻势终究一滞。

便在这电光石火间,冷璇玑的白绫已卷住柳翩跹腰肢,将她向后拉开。

面具人一击不中,也不恋战,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已退至暗门边。

他深深望了眼里间方向,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

“倒是小瞧了你们。”他沙哑的声音带着冷意,“今日暂且记下。玄阴灵体……迟早是本座囊中之物。”

话音未落,他手中洞箫忽地向地面一戳,“噗”地一声轻响,一股浓密的白烟猛地从箫孔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小半个屋子。

烟雾辛辣刺鼻,带着奇异的甜腥味。

“闭气!烟中有毒!”楚星澜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竟是去而复返。

他与绛蕴显然听到动静,急赶回来。

待白烟稍散,暗门洞开,哪里还有面具人的身影?只有地上几点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灰烬痕迹。

魏暮聿捂住口鼻,冲到门边向外望去,巷子空空,只余穿堂风过。

他脸色铁青,回身看向屋内众人。

柳翩跹瘫坐在地,瑟瑟发抖。

宥连竹以枪拄地,肩头纱布又渗出血来,喘着粗气。

冷璇玑收回白绫,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方才一番激斗牵动了内息。

楚星澜和绛蕴冲进屋内,看到狼藉景象,俱是变色。

“怎么回事?”楚星澜急问,“我们刚探到城北寒潭有些异样,就听见这边有动静……”

魏暮聿简单说了经过,众人听罢,心头都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

“此人武功奇高,路数诡谲,尤其那音攻之术,防不胜防。”魏暮聿沉声道,“他直言目标是‘玄阴祭礼’,显然对幽冥宗的计划知之甚深,甚至可能就是核心人物之一。”

“而且他知道我们在这里。”冷璇玑补充,清冷的眸子扫过门窗,“‘阴鸦’的探子,恐怕只是幌子。此人能精准找到暗门,要么是跟踪卓师兄他们时发现了此处,要么……”她顿了顿,“这云梦城里,有我们不知道的窥视之眼。”

这话让所有人背脊一凉。

“此地不能再留了。”宥连竹哑声道,“我们伤兵满营,若再来一次,未必挡得住。”

魏暮聿点头,看向楚星澜:“楚兄,可还有别的安全所在?”

楚星澜快速思索:“有是有,但都不及此处隐蔽。而且……我们这么多人转移,目标太大,难保不被盯上。”

一时间,屋内陷入沉默。留下危险,离开也危险,竟是进退两难。

便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柳翩跹忽然抬起头,声音还带着颤,眼神却比先前坚定了些:“魏大哥,冷姐姐……方才那人,他拍向我那一掌时,我……我看到他袖口内侧,好像绣着什么东西。”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柳翩跹努力回忆:“是……是暗红色的线,绣的好像……是半片羽毛?又像是……火焰的边缘?当时太快了,我没看真切,但那颜色和样式,很特别。”

暗红绣纹?半片羽毛或火焰?

魏暮聿与楚星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疑惑。这特征,与之前见过的幽冥宗标记皆不相同。

“难道……不是幽冥宗的人?”绛蕴疑惑道。

“未必。”楚星澜摇头,“幽冥宗传承复杂,内部分支或许各有标记。又或者……”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云梦城的水里,不止幽冥宗一条大鱼。”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屋檐。

风雨欲来,而他们连对手的全貌,都还未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