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庙内,杀声乍起。
鬼面人首领的武士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魏暮聿面门。
刀光幽蓝,不仅锋锐无匹,更带着一股侵蚀内力的阴寒邪气。
魏暮聿长剑横拦,云海诀内力沛然涌出,剑身泛起一层濛濛白光。
“铛——”
刀剑相击,竟发出金铁破碎般的刺耳锐响。
魏暮聿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奇异的震荡之力,手臂微麻,对方刀上的阴寒之气更是顺着剑锋丝丝缕缕地渗入,试图冻结经脉。
好诡异的刀法。
他身形疾退半步,卸去冲力,剑招立变,归云剑法“云卷云舒”施展开来,剑光不再硬碰,而是如同缥缈云雾,缠绕、卸力、寻隙反击,与那诡谲迅疾的东瀛刀法缠斗在一处。
另一边,宥连竹虽肩伤未愈,但黑石道枪法最重气势与根基。
他怒喝一声,不顾伤势,铁枪化作一道黑色旋风,“横扫千军”。
枪影如山,带着沛然莫御的巨力,将两名扑上来的黑衣人连人带刀扫得踉跄后退,其中一人更是被枪杆重重砸在胸口,吐血倒地。
但宥连竹自己也牵动伤口,肩头纱布瞬间被鲜血浸透,脸色一白。
冷璇玑白绫如灵蛇出洞,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冰冷的弧线,专攻黑衣人手腕、脚踝关节,并不硬拼,只为迟滞敌人,护住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住她衣袖的柳翩跹。
她身法轻盈,在狭窄破败的大殿中穿梭,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绫梢点出,必有一名黑衣人动作一滞。
楚星澜最是狼狈,他本就不以正面搏杀见长,身上又添新伤,只能凭借灵巧身法和身上层出不穷的小玩意儿周旋。
他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将剩余的迷药、毒粉、甚至石灰包不要钱似的乱撒,嘴里还不闲着:“哎哟喂!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单挑啊!你们东瀛人不是讲究什么‘武士道’吗?啊呸!下药埋炸药,比我们中原下九流还下流!”
他这话虽是胡搅蛮缠,却也让几个鬼面人动作微顿,似乎被“武士道”几个字刺了一下。
那鬼面人首领闻言,刀势更凶,竟弃了魏暮聿,转而一刀劈向楚星澜:“八嘎!支那人!找死!”
楚星澜吓得魂飞魄散,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必杀一刀,刀锋擦着他头皮掠过,削掉几缕头发。他连滚带爬躲到一根倾倒的柱子后,大叫:“魏兄救命!”
魏暮聿岂容他追杀楚星澜,剑光一闪,“云龙三现”,人随剑走,瞬间拦在鬼面人首领面前,剑尖直刺其肋下空门,逼得他不得不回刀自救。
庙外的打斗声也愈发激烈,卓凌峰的长啸与绛蕴的怒喝清晰可闻,显然他们也遭遇了强敌,暂时无法冲入接应。
形势危急,对方人数占优,且有鬼面人首领这等高手,更重要的是,楚星澜刚才喊出的“炸药”二字,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必须尽快突围,或者……毁掉炸药。
魏暮聿心思电转,一边与鬼面人首领激斗,一边对宥连竹和冷璇玑喊道:“宥连兄,冷师姐,带柳姑娘和楚兄,向左侧偏殿退,找机会从后面破墙出去,我来断后。”
左侧偏殿正是他发现地下洞口的方向,但此刻洞口处已冲出黑衣人,退路似乎被封死。
然而,魏暮聿注意到,左侧偏殿的墙壁相对较薄,且因靠近后院,外面可能更空旷。
“想走?晚了!”鬼面人首领怪笑,武士刀舞成一团幽蓝光轮,刀气纵横,将魏暮聿死死缠住。
同时,他吹了一声尖利的唿哨。
只听“轰轰”几声闷响,大殿几处承重柱和墙壁根脚,竟然同时爆开数个小孔,浓密刺鼻的黄色烟雾狂涌而出。
烟雾辛辣无比,吸入少许便觉头晕目眩,咽喉灼痛。
“毒烟,闭气!”楚星澜急呼,同时将最后几颗清心解毒的药丸弹出,分射向众人。但这毒烟范围太广,药丸杯水车薪。
毒烟弥漫,视线受阻,黑衣人却似乎早有准备,或是口含解药,或是熟悉地形,攻势不减反增。
魏暮聿等人顿时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不仅要应付敌人,还要抵御毒烟,更要分心保护不会武功的柳翩跹和受伤的楚星澜。
宥连竹怒吼连连,铁枪舞得风雨不透,将攻向冷璇玑三人的刀剑尽数挡下,但肩头伤口崩裂,鲜血已染红半身衣袍,动作明显迟缓。
冷璇玑白绫挥舞,驱散近身毒烟,护着柳翩跹且战且退,额角已见冷汗。
楚星澜则躲在宥连竹身后,用手中仅剩的机括暗器勉强支援。
魏暮聿心急如焚,知道再拖下去,即便不被杀死,也会被毒烟耗死,或者……被可能随时引爆的炸药炸得粉身碎骨。
他眼中厉色一闪,体内云海诀疯狂运转,不再保留。
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光陡然暴涨,归云剑法中最具爆发力的一式“云裂长空”悍然使出。
剑光如惊雷掣电,撕裂毒烟,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刺鬼面人首领咽喉。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也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
鬼面人首领显然没料到对方在毒烟中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的一击,幽蓝刀光急斩而下,试图拦截。
“叮!嗤——”
刀剑再次相交,但这一次,魏暮聿的剑势锐不可当。
剑尖虽被刀锋挡偏少许,却依旧擦着鬼面人首领的颈侧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同时,魏暮聿左手并指如剑,云海指力隔空点向其胸口膻中大穴。
鬼面人首领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惊怒。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剑客竟如此难缠,拼命之下,险些要了他的命。
趁此机会,魏暮聿对宥连竹等人暴喝:“就是现在,走。”
宥连竹等人不敢怠慢,拼力向左侧偏殿冲去。冷璇玑白绫卷起一根燃烧的断木,砸向追兵,暂时阻了一阻。
魏暮聿一招逼退强敌,更不恋战,身形倒掠,紧随同伴之后。
鬼面人首领稳住身形,怒不可遏,正要追击,忽然耳中传来一阵奇异的、仿佛无数虫豸爬行的“沙沙”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他脸色骤变,似乎对这声音极为忌惮,竟顾不上追杀魏暮聿,急声对黑衣手下喝道:“撤!快撤!‘它们’来了!”
黑衣人们闻言,竟也露出恐惧之色,毫不犹豫地放弃围攻,朝着右侧偏殿和后院方向仓皇退去,甚至顾不上带走同伴尸体。
魏暮聿等人正自惊疑,不知对方为何突然撤退,那“沙沙”声已至庙外。
紧接着,庙宇破损的屋顶、窗洞、墙缝中,涌入了无数黑压压的、指甲盖大小的甲虫。
这些甲虫通体漆黑,背甲油亮,口器锋锐,行动迅捷,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庙内众人涌来。
它们似乎不受毒烟影响,反而发出兴奋的“吱吱”声。
“是‘腐骨黑甲虫’,专食血肉,见血疯狂,快用火!”楚星澜骇然尖叫。
众人头皮发麻,前有诡异甲虫,后有毒烟未散。
冷璇玑急中生智,白绫卷起地上更多燃烧的木头和碎布,在身前舞成一圈火墙。
甲虫似乎畏惧火焰,攻势稍缓,但依旧前仆后继,试图绕过火墙。
“不能久留,破墙!”魏暮聿当机立断,挥剑斩向左侧偏殿一处看似较薄的土墙,宥连竹也强忍剧痛,挺枪猛刺。
“轰隆——”
土墙在两人合力下破开一个大洞。
新鲜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些许毒烟。
洞外是火神庙荒废的后院,杂草丛生,更远处是一段破损的矮墙。
“走!”魏暮聿率先冲出,长剑开路,将零星扑来的甲虫扫飞。
冷璇玑护着柳翩跹紧随,宥连竹和楚星澜断后。
众人刚刚冲出后院,便听得庙内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和房屋倒塌的巨响。
显然是埋设的炸药被甲虫或是余火引爆了,烈焰与浓烟冲天而起,将本就残破的火神庙彻底吞噬。
侥幸逃出生天,众人皆是心有余悸,狼狈不堪。
宥连竹失血过多,几乎站立不稳,被楚星澜搀扶着。
冷璇玑和柳翩跹也是鬓发散乱,脸色苍白。
魏暮聿持剑警戒,看着熊熊燃烧的庙宇,眉头紧锁。
鬼面人为何突然撤退?那些可怕的甲虫从何而来?是幽冥宗另有安排,还是……第三方势力?
就在这时,卓凌峰和绛蕴的身影从侧前方巷口疾掠而来,两人身上也带着血迹,显然经过一番恶战。
“魏兄!你们没事吧?”卓凌峰看到众人狼狈模样和燃烧的庙宇,眼中闪过一丝自责,“我们被一群黑衣人和两个鬼面人缠住,来迟了!”
“我们还好。”魏暮聿简略说了庙内遭遇,尤其提到鬼面人首领对“沙沙”声和甲虫的恐惧,以及对方仓皇撤退的情形。
卓凌峰听完,神色凝重:“腐骨黑甲虫……据我所知,这是南疆十万大山中才有的邪异毒虫,畏火,嗜血,常被一些蛊师或邪派操纵。难道除了幽冥宗和东瀛鬼面人,还有南疆势力插手?”
局势越发错综复杂,幽冥宗、东瀛鬼面人、可能存在的南疆蛊师……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庙里有个地牢,关了不少人,还有炸药。可惜没能救出他们。”楚星澜懊恼道。
卓凌峰看向燃烧的庙宇,火光映红了他刚毅的脸:“炸药引爆,地牢里的人……恐怕凶多吉少。幽冥宗行事,果然狠绝,不留活口,也不留证据。”
众人沉默。那些被囚禁的无辜者,就这样葬身火海,成为了阴谋的牺牲品。
“此地不宜久留,火势和爆炸必会引来官差。”魏暮聿沉声道,“我们先回安全屋,从长计议。”
一行人相互搀扶,借着清晨尚未完全散去的人流和烟雾掩护,迅速撤离了这片已化为废墟的火神庙。
身后,烈焰噼啪,黑烟滚滚,映照着城南灰蒙蒙的天空,也映照着众人沉重的心情。
然而,他们刚刚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走在前面的卓凌峰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只见巷子前方不远处,一个挑着空担子、似乎刚送完菜的驼背老农,正蹲在墙角,慢吞吞地系着草鞋。
看到他们一行人走来,老农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仿佛只是无意一瞥。
但卓凌峰和魏暮聿却同时感到一股极淡、却绝不属于普通老农的锐利气息,从那佝偻的身形上一闪而逝。
老农系好草鞋,起身,挑起担子,颤巍巍地朝着巷子另一头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是探子。”卓凌峰低声道,语气肯定,“不是官府的人,气息阴冷飘忽,像是……幽冥宗的‘阴鸦’。”
阴鸦?幽冥宗负责侦查追踪的隐秘力量?
“我们被盯上了。”魏暮聿心头一沉。从火神庙逃出,到返回安全屋,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
“加快速度,绕路走。”卓凌峰果断道,“陆师弟应该已经联络了官府,我们需尽快与他会合,借助官府力量,或许能暂时震慑幽冥宗,争取时间。”
众人打起精神,顾不得疲惫伤痛,在卓凌峰的带领下,钻进更加错综复杂的小巷,试图甩掉可能的追踪。
云梦城的清晨,在寻常百姓开始一天忙碌的同时,一场更加隐蔽、更加凶险的追逐与逃亡,也在街巷的褶皱阴影里,悄然展开。
市井的炊烟依旧袅袅,但嗅闻其中,似乎已掺杂了丝丝缕缕的血腥与不安。